外头的马车不得进宫,在宫门前停下候着,等里头的人通传。
阳钰坐得腿脚发麻,恨不得在马车里跳一段广播体操。
等来一个内侍太监引路,秋则辛踏下车辕,回过身,将手递向车帘门口。
阳钰看着这只手,被暗纹手衣勾勒得骨节分明,想起昨夜的金钱镖也是从这只手里飞出来,她的心中不禁一阵恶寒。
太煞风景了,明明是夫妻和睦的画面,就算是装的,我也得配合装得像一点。
不过呢,我确实有点小记仇。
阳钰把手搭上去,那只宽大手掌顺势包裹住她,凉凉的。
她借力踩下车辕,偷偷看了一眼后头的拾幺,放下心来站好整理裙摆。
二人各自松开手,前后不过眨眼功夫,徒留零星余温,被风一吹,反而愈加清晰。
一行人跟着太监跨过一道道门,穿过深长的甬道,最后停在一座宽阔的宫殿前。朱红大门敞着,两边站着宫女,垂首而立。
阳钰抬头望了一眼匾额。
福华宫。
漱玉皇后的住处。
从未踏足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,阳钰深吸一口气,和秋则辛一起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正殿的主座上,皇后淡淡的笑着,头戴珠花凤冠,大红色礼服裙摆自然垂落。
二人行礼不约而同道:“儿臣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阳钰低着脑袋,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这儿,沉沉的,很有压迫感。
“起来吧,不必多礼。”皇后的声音温和又不失威严,“皇帝的病症好多了,不过今日怕是见不着了,回头本宫替你们道喜。”
啊嘞?不会真是冲喜冲好了吧?
阳钰迟疑,站桩听皇后交代杂七杂八的琐事。
半柱香过去,她又行了礼,跟随太监前往后殿的祖宗祠堂。
学着礼官,一叩一首。
她跪他也跪,她拜他也拜。两个人犹如绑在一起的木偶,被同一根线牵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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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后殿,离开福华宫,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。
不知是被晒得还是寿命在减少的缘故,阳钰愈发头晕,连步伐都沉重许多。
她和一旁的拾幺对了个眼神,正欲找借口去东宫找太子,结果被秋则辛抢了话茬子——
“夫人身体不适?”
阳钰很无奈,挤出一抹微笑,强撑道:“没有啊,我只是有点哀伤,毕竟以后不能常来了。”
“夫人若是想念,可随时叫府里的马夫送来。”
闻言,阳钰停下脚步,忽然对秋则辛此人刮目相看。
你人还怪好的嘞,但是我谢绝,要不是为了签到任务,我打死都不想进宫!
秋则辛也停下了,回头看她,“怎么?”
“呃……”阳钰戳着手指头,谎话现编,“我想一个人在宫里走走散散心,不知侯爷可允?”
秋则辛揉搓着玉佩,“自然,正巧我也有要事在身。”
“那咱俩就各走各的?”
“嗯。”
阳钰抑制住内心的狂欢,带着拾幺往东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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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半盏茶的路程,身边的松木气息依然弥漫,阳钰的笑容逐渐凝固。
她提起一口气转身,皮笑肉不笑,“侯爷,咱不是说好各走各路嘛?”
秋则辛睨了她一眼,把她的气势瞬间压散,冷冷道:“我此去东宫为找昭文殿下。”
“什么?!”阳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!
“夫人何故如此惊讶?”
“因为我也要去找太子。”
“无碍,我不介意与夫人同行。”
话音未落,秋则辛自顾自前行,留下阳钰在原地气得直跺脚。
可是我介意啊!
不行,我得在他之前赶到东宫,把任务做完就解放了。
于是阳钰燃起莫名的胜负欲,拼命追赶秋则辛的步子,但身体状况不允许,她三步一喘气,愤愤盯着前面那道健硕的背影。
阳钰弯腰喘着粗气,小声嘀咕,“不晓得等我一会儿?腿长了不起啊!”
“人家腿长也有错?”拾幺非自愿当着人形拐棍,“更何况筠清侯刚开始有意跟你步伐一致,你挑破去意后他才加速的。”
“……脾气真怪,好难懂啊。”
阳钰擦去脸上薄汗,倏忽来了精神。
切,我还就真不信邪了!
没多久,阳钰终于追上了秋则辛,而且跟着对方的路线走,是从未见过的阴凉地,于是她不计前嫌,还在心里乐呵呵谢了一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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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走到东宫门口,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。
是个身着晴蓝色圆领袍的青年,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,余下披在身后,外形修长,又透着几分书卷清雅。
他撞见为首的二人,愣了一下。
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秋则辛拱手作揖。
“筠清侯不必客气。”池知序侧身看向阳钰,“得知今日有回门礼,我正要去皇额娘宫里找你们贺喜呢。”
“那可真巧啊哈哈~”阳钰憨笑着见缝插针,“皇兄,我能进去坐坐嘛?”
“当然!”池知序笑了笑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阳钰正要迈步,身旁又传来那道淡淡的声线。
“上次说的事,不知太子殿下考虑得如何?”
池知序顿了一下,眼神闪了闪,“筠清侯倒是急。”
“不急。”秋则辛抱着手臂,“只是碰巧遇上。”
搁这儿打哑谜呢,谁能给我翻译一下?
阳钰站在中间无语凝噎。
“那我们去书房,钰儿你……”
“不行!”
阳钰急忙打断池知序,两道狐疑目光一时间落在她身上,她装作自然道:“我想去书房,其实我这个人特别勤奋好学。”
她说得非常认真,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。
池知序显然没当真,妹妹傻了这么多年,不过也随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