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当年就是在这棵古树下埋的时光胶囊。
只是时间太久,地面早就被茂密的青草覆盖,曾经的标记也早就没了,根本分不清究竟埋在何处。他空手而来,没有任何工具可用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。阳光正盛,时间还早。宁氏那边估计还在迎宾,真正的庆典恐怕还没开始。
他有足够的时间。
这样想着,皓天挽起袖子,蹲在梧桐树下开始徒手刨土。
要是有人从远处路过,大概会以为是哪家走失的大狗在疯狂埋骨头。皓天自己也觉得这动作像极了狗刨。
安然要是看见了,指不定得笑话他一辈子。
皓天从一大早上便开始徒手挖洞,挖到烈日当空,再挖到夕阳西沉,终于碰到那熟悉的铁盒。双手早已血肉模糊,他却毫无在意,伸手就把封存了十年的铁盒撬开了。
第一个铁盒子是他的。
他已经不记得当年写了什么,只模糊记得自己写了一整页,密密麻麻的,特别认真。后来还被安然笑了好久。
他轻轻打开那张泛黄的纸,几行七扭八歪的字映入眼帘:
我要成为我们家最厉害的黑老大! 没人能欺负我,所有人看到我都会超尊敬我!就连别的家族的大佬也要怕我三分!
我要长得比安然高! 让那个家伙再也不能俯视我!
我要有一间世界上最棒的甜品厨房! 里面要有超多超级厉害的设备和好吃的材料,这样妈妈就可以每天给我做最好吃的点心,让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!
皓天终于没忍住,噗地一声笑了出来。他忽然明白当年安然看他那副看傻子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。换作现在的他,也得给10岁的自己两巴掌。
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!
那么难看的字,那么幼稚的愿望,结果一个都没实现。
好吧,勉强算第一个。他现在确实是家里最厉害的老大。
他刚想把纸折起来,忽然在那一堆歪歪扭扭的字下面,看到了另一行字。字迹工整又清秀,一看就不是他写的。
这是安然写的?
当年他气安然耍他,催着把东西埋了,根本没发现对方还偷偷摸摸在他那张纸上写了一句话:
给11年后的棒棒糖少爷,你现在还爱哭吗?
看信的人差点一口鼻涕泡喷出来。
“靠……这个人,怎么竟操心这些有的没的。我哭不哭关你屁事!”
棒棒糖少爷,这个羞耻度爆表的外号,他已经10多年没听人叫过了。如今再次看到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,仿佛被拽回了10年前。
那时候他经常哭鼻子,总抱怨凭什么自己就得这么个傻乎乎的外号,偏偏安然却有个“忧郁公子”那么酷的称呼。
当然,那时候的他根本不会去想,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。
皓天放下手中的信,伸手去拿压在底部的第二个盒子。盒子跟他那只一模一样,但明显轻不少。外壳大面积生锈,他抬手擦了擦,把盒盖上的泥土和青苔擦去,这才重新露出它原来的金属光泽。
这只盒子封得比他那只还死。皓天只好拿摩托车钥匙一点一点撬。
“咔哒”一声,盒盖弹开,一股土腥味和铁锈味扑鼻而来。
里面同样躺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。
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。
跟他那张密密麻麻的愿望清单不同,这张小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。
总共12个字。
“希望皓天可以叫我一次哥哥。”
夕阳西下,夏日沉寂。
就连树上的蝉鸣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整个荒废的花园里,只余下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笑声,以及那之后,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喃:
“哥哥……我现在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