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轻轻地拨弄着她的发丝，语气淡然却透着笃定：“长老们不难说服。人嘛，总是趋向利益的，只要让他们看到好处，证明合法化对家族，对他们自身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，他们自然会妥协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已经开始了。底下的那些小喽啰我都遣散了，每人发了笔遣散费让他们自谋生路。至于那些背了案底，还在里头蹲着的，我给他们家里留足了补偿金，起码保他们一家老小后半辈子吃穿不愁。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仁慈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至于那些愿意改邪归正的，我也给留了后路。私人安保，物流，甚至咱们可以自己挂牌成立保安公司。把兄弟们收回来，换个干净的身份活下去。”

“赌场呢？” 叶珃低声问。

“高//利//贷业务会全面取消，我会注册正规的金融公司和投资基金，用正规的方式赚钱。”他看向她，嘴角轻轻勾起，眼底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锐气，“赌场才是最大的战场，得慢慢来。我会跟天衡会馆谈合作，申请运营许可证，将赌场彻底合法化。之后还可以做度假村，酒店，把赌场做成完整的娱乐产业链，不只是赌博的地方。”

叶珃静静地望着他，透过那双眼睛，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幅筹谋多年的宏伟蓝图。只是这些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难如登天。哪件事容易？或许倾尽毕生的心血，都不能将这条路彻底铺就。

“从黑到白，太难了。”叶珃轻声感叹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柔和又认真。

“难，不代表办不到。”澜生笃定道，“可要彻底摆脱□□，光到商界还不够，还得往政//界走。这条路不会那么快，也不会那么轻松，可能我这辈子都走不到头。”

他看向窗外，夕阳照在他俊朗的侧脸上，镀上一抹温柔的暖色。

“可就算如此，我也要试试。”

叶珃抬手，轻轻抚上他的脸。

男人低下头，蹭了蹭她的掌心，声音低哑：“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了我真的受够了。每天睁眼先想今天会不会出事，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能否安然无恙。虽然我们很强，没人敢轻易动我们，可归根结底，我们依旧游走于灰色地带，踩在黑白交界的细线上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
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，“为了活下去，我们必须隐藏身份，抹掉所有痕迹。用假名，假身份，不留任何电子足迹。明明是大活人，却过得像群见不得光的鬼，存在，又好像从未存在过。”

男人的目光落向窗外，楼下的两个小孩正闹成一团，笑声清脆无忧。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场景。

同样是这间屋子，只是物品陈设都显得陌生又崭新。

这曾经是父亲的办公室，一个禁止他入内的地方。可那时候他年幼无知，越是被禁止，越是想要窥探。于是在8岁那年，他绕开所有警卫，悄悄从屋顶爬下，趴在这间屋子的窗前，想给父亲一个惊喜。

可是他看到的，却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。

地板上，殷红的血渗透进地毯，隔着窗户都能闻到铁锈般的腥味。倒在血泊中的男人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带着临死前的不甘，直勾勾地盯着窗外。那一瞬间，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，仿佛对方是在看着自己，仿佛他亲手夺走了那人的生命。

他双腿一软，从窗沿跌落，重重摔在庭院里。那次摔伤让他整整一个月都无法下床，而那个血泊里的场景，也在他脑海里盘踞了一生，成为他对□□二字最初，也是最深刻的认知。

更不要提无数个深夜，他总是在睡梦中被枪声和尖叫惊醒。

尽管那种腥风血雨的争霸时代早已远去，如今罗氏势力稳固，与宁氏互相牵制，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，多年未起过真正的血战了。可他还是会在半夜惊坐起来，耳边回荡着记忆深处的凄厉尖叫，还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刺耳声音。

那种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感觉，始终如影随形。

“我不想让咱们的孩子也活成这样，不想让他们像孤魂野鬼一样，整日活在阴影里。”

我想给他们铺一条真正的路，一条可以光明正大走下去的路。

希望他们永远不要踏入那条沾满鲜血，遍布荆棘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