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启礼。
这是成人礼之前最重要的仪式,也是每个孩子在10岁时迎来的成长典礼。它象征着告别孩童的懵懂,迈向人生的第二个阶段,开启少年蜕变的光辉时刻。
在当地文化中,这是一座至关重要的里程碑,对于罗氏而言更是如此。因此,距离皓天的10岁生日还有半年之久时,整个罗家便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这场盛大的仪式了。
之所以要提前半年筹备,是因为老宅需要里里外外重新翻修一遍,更重要的是敲定宾客名单。
若是往年,这份名单简单至极,上面写满的只会是家族内部的名字。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。
早在几年前罗澜生就已经开始着手将家族生意逐步合法化。为了这条路,他不仅跟天衡会馆走得很近,还频繁在政界露面,甚至破天荒地开始向老对手宁氏示好,试图化解两家积攒了数十年的恩怨。
因此这次初启礼的宾客名单早就超出了家宴的范畴,天衡会馆和宁氏的代表也都在受邀之列。
本来罗澜生只想给皓天举办一场简单的初启礼,只邀请家人和朋友,而不是一场充满算计和利益的聚会。但家族长老们却不这么想。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巩固跟天衡会馆的关系,顺便探探宁氏的态度。
罗澜生最终还是妥协了。毕竟想要推动生意的合法化,就必须争取长老们的支持。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他们,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。
敲定细节后,整个家族便忙碌起来。尤其是最后一个月,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,仆人们来回穿梭,筹备宴席,布置场地,忙得连轴转,就连一瘸一拐的德伯伯也被催得团团转,拄着拐杖在院子里风一样地来回穿梭。
就在所有人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,初启礼的主角却懒洋洋地摊在草坪上,毫无自觉地躲在家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,享受着夏日里难得的阴凉。
树冠遮天蔽日,浓密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,随风轻轻晃动。挂在树枝上的风铃被微风拨动,发出清脆悠扬的叮铃叮铃声。
两个孩子四仰八叉地躺着,满身的泥巴和汗渍,像是刚从泥坑里打滚似的。尤其是皓天,显然是太累了,脸颊红扑扑的,被阳光晒得软绵绵的。原本还睁得大大的眼睛,随着微风和铃铛的声响,开始一点点地耷拉下来。
他的小肥手下意识地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,翻了个身,眼看着就要彻底沉入梦乡。
结果下一秒,屁股上就狠狠挨了一脚。
“喂,别睡过去。”
“安然!”皓天的瞌睡虫瞬间被踢飞,他猛地翻过身,气呼呼地瞪着踢他的人,大喊道,“你干什么!”
“刚挖完坑而已。”安然指了指旁边的洞,又抬抬下巴示意一旁堆得老高的土坡,“还得把盒子放进去,再盖上呢。”
“不要,我累了!” 皓天撅起嘴,果断翻身,试图继续躺平。
这次,他直接被拎着后脖领提了起来。
“有始有终,不要半途而废。”安然一边说,一边把人拎得更高了一点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我!” 皓天手脚乱蹬,试图去抓对方,可惜肉乎乎的胳膊太短,根本够不到,只能在空气里乱挥,急得整张脸都被憋红了。
安然看着他无力挣扎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时间过得很快,从他踏入罗氏大门到现在,一眨眼已经过了6年。
6年过去,皓天几乎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个爱吃甜食,动不动就哭的小胖墩。唯一的成长只体现在身高和肚腩上,每年都在稳步增长,其他方面却始终停留在四岁儿童的水平,尤其是智商 。
至少安然是这么想的。
相比之下,安然已经脱胎换骨。
当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他瘦得像根豆芽菜,医生甚至断言他活不过几年。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,在罗家的精心照料下,他不仅活了下来,还顽强地长到了十一岁。最好的心脏病专家,心血管内科医生轮番为他医治,连生活起居都有人细心照料。他早已不是当初饥一顿饱一顿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孩子。
至于身材,虽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男那样魁梧,却也是穿衣显瘦,脱衣有肉。身高也窜到了一米六,在同龄孩子里,足足高出了一个头。及腰的黑发依旧没舍得剪,但不再是过去那种毛躁的状态,如今养得顺滑柔软,常常扎成低马尾随意搭在肩上,额前留着三七分的刘海,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。
他平日话不多,神情也总是淡淡的,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让人不大敢轻易凑近。可偏偏他偶尔笑起来时,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,温暖得让人觉得是在沐浴春风。
结果就是,比起罗家的正牌继承人,安然反倒更招小姑娘们的青睐。那些偷偷喜欢他的女孩,给他取了个“忧郁公子”的外号。
顺便一提,皓天的外号是“棒棒糖少爷”。
安然将这位“棒棒糖少爷”放回地上,灵巧地躲过他挥过来的拳头,神色淡然地将地上的盒子递了过去。
“亲自放进去才有意义,不是吗?你说的。”
皓天撇了撇嘴,想反驳,却找不到理由,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盒子。
这又破又小的铁盒子,是他的时光胶囊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有了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。在初启礼之前,每个孩子都要埋下自己的时光胶囊,等到21岁成人礼时再挖出来,看看当年许下的愿望是否实现。
如果实现了,就换一个新的愿望埋进去,等到三十而立时再开启。如此循环,每隔十年一次。如果愿望未能达成,那就不能更换,要原封不动地埋回去,直到目标实现,才能迈入下一个阶段。
安然没有初启礼,自然也没有这个所谓的时间胶囊。但皓天非拉着他一起埋下一个。
他本不屑于这种矫情的仪式感,可一抬头,看到皓天那双分分钟能飙泪的眼睛,顿时头疼地叹了口气,不情不愿地答应了。
其实一年前,罗氏夫妇就曾问过他,要不要为他办初启礼,毕竟他比皓天年长一岁,理应先给他办。
那时安然看着身边那个还在琢磨怎么分一根棒棒糖的少爷,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,表示他不需要这些繁琐的礼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