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鸿哥,老爷让你准备一下,今晚去和萧家吃顿饭。”
黑蝎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吊儿郎当地伸着懒腰晃过来。
“萧家?”宁鸿从堆成小山的文件堆里抬起头,语气里透着点惊讶,“你说的是那个贵族世家?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黑蝎懒洋洋地一屁股坐到桌子上,随手抓起宁鸿正翻着的一叠文件,扫了一眼,继续嘟囔,“估计是想拉近点关系吧……不是,你怎么还在看这些啊?”
“最近事太多了,一直没处理完。”宁鸿叹了口气。
黑蝎斜着眼打量了他半天,忽然吐出一句差点让宁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的发言:“你该不会是……谈恋爱了吧?”
“说!说什么呢!我工作这么忙!哪有时间恋爱!“
“情绪这么激动……”黑蝎意味深长地挑眉,“看来是我猜对了啊。”
宁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“拜托大哥,我们又不是一天两天一起生活了,你最近一会儿这个秘密任务,一会儿那个公务繁忙,回来不是满脸油光发亮就是笑得跟捡了钱似的。您一个平时连超市都不肯多待一分钟的大少爷,居然开始主动买菜了,还学做饭,居然还修眉?!”
黑蝎掰着手指头数,语气一本正经,“更别说你看这些堆成山的文件的时候,还时不时自己傻笑两声……你跟我说你没谈恋爱?谁信?”
“你、你、我、我……”宁鸿结结巴巴地你你我我了半天,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挺好,没人看得出来,怎么就被这小子一眼看穿了?他就这么明显的吗?
更要命的是黑蝎还不打算放过他,又贼眉鼠眼地学他‘你你我我’半天,还凑过来贱兮兮地问:“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?帮你把人搞定?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宁鸿脸都烧起来了。
他好像还嫌这火拱得不够大,又神神秘秘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小包装,在指尖晃了晃,一脸坏笑地补刀:“记得安全第一啊~防护措施要做好。”
宁鸿气得抄起一沓文件就朝黑蝎砸了过去!
人是没砸着,那一摞文件却像天女散花似的四散飘落,哗啦啦地撒了一地。其中一张还不紧不慢地在空中兜了个圈,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刚进门的隼枭头上。
“大少爷?”被那张纸砸到的少年一脸茫然。
“你家大少爷有艳遇了!这几天晚上都忙着……” 黑蝎的话还没来得及落地,就又被一大摞文件当头砸了个正着。伴随着‘砰’的一声,还有震耳欲聋的怒吼:
“闭嘴!!!!!!!”
……这一声直接把外头守着的保安都吓得冲了进来。
可几人一进屋,就全都愣住了,谁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屋里明明就三个活人,却闹出三百人的架势:
一个在前面嘻嘻哈哈地东躲西藏,一个在后头挥舞文件穷追猛打,最后一个追着他们满场乱窜,嘴里还在追问:“艳遇,什么艳遇??”
这场混乱到离谱的追逐战,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才终于停了下来。
就是可怜了被留下来善后的几位保安,看着满地飘飞的文件,陷入了沉默。
萧家的晚宴必须重视起来,几人都是盛装出行。
宁鸿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生意饭局,走走流程,谈谈合作,寒暄几句就能收场。可直到抵达约定好的饭店,看到门前那位盛装打扮,仪态端庄的女孩时,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。
“阿鸿,这是你箫叔叔,快点问好。”宁海行拉着他站到众人面前。
“箫叔叔好。” 宁鸿乖顺地对着那位一身笔挺西装,气场凌厉的中年男人微微鞠了一躬。
对方只是笑了笑,并未回话。
宁海行随即又转向身边盛装的女孩,笑着说道:“这是你箫妹妹,来,认识一下。”
宁鸿礼貌地伸出手:“你好。”
女孩只是微微颔首,他伸在半空的手顿时有些尴尬,半晌才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。
气氛一时间凝滞。
还是宁海行干笑两声,硬是打破了尴尬:“我们箫小姐就是有点害羞,第一次见这么多人,也难免拘谨。哈哈。我们大人就不打扰了,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。”
宁鸿无声叹了口气。刚才的尴尬尚可忍受,现在这几句才真正令他无地自容。
萧家是本市出了名的权贵世家,萧家千金自然是被众星捧月,万般宠爱着长大的。像这种第一次见面就上来喊箫妹妹套近乎的操作,换谁也很难不别扭,更别提对方根本还不了解他。也难怪对面几位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对面不情愿,宁鸿心里更是抵触。早知道这是一场联姻局,他就该装病赖在家里。
可现在人都到了,宁海行又一直在旁边催着他,他也不好当众违抗父亲的意思,只能硬着头皮把今天这场戏应付过去。
他一路朝黑蝎和隼枭使眼色,拼命给他们传达快跟上来的信号。但黑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。倒是隼枭刚迈出半步,就被老爷身边的人给拉了回去,只能一脸死不甘心地目送他和那位萧家小姐一起进了包间,眼神怨念得仿佛能滴出苦水来。
反倒是黑蝎,悠哉悠哉地补了他一句:“人家谈恋爱,你跟着凑什么热闹?”
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,无人开口,空气冰冷得像是在冰窖里。
唯一的声响,就是服务员偶尔进门上菜的动静。开门,关门,盘碗轻碰,以及细微的脚步声,在这寂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其他人应该就在隔壁的包间,但这家饭店的隔音效果太好,哪怕只有一墙之隔,也听不到对面传来一丁点声音。
最终,宁鸿实在受不了这份窒息感,硬着头皮开了口。
“免贵姓宁,单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
“…名一个鸿字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请问箫小姐如何称呼?”
“萧婉月。”
“婉月小姐,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?”
“钢琴。”
“那……除了钢琴呢?还有其他喜欢做的吗……”
一问一答,像挤牙膏。
通常这种场合下他光喝水就能喝饱,还得时刻注意言辞和气氛。但这顿饭他难得地吃了个实实在在的饱。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尴尬了,只能靠吃饭来填补空白。
当最后一口菜下肚,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,像完成任务一样飞快逃出了这间尴尬的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