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那么早就出来了?也不送送人家姑娘!” 一回到集团,宁海行就大声责骂,气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。
“人家姑娘根本不想吃这顿饭。”他也压根儿不想吃。
“这不是你们想不想的问题!”
“父亲!您没看见人家压根不情愿吗?”宁鸿一想起那尴尬场面,就浑身不自在,“摆明了没把我们放在眼里,咱们干嘛还凑上去?”
“够了!你懂什么!”宁海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上面的文件都震得抖了三抖,“我们现在必须和他们搞好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宁鸿皱眉,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贴萧家冷屁股。
宁氏明明已经是东境岛内最大的集团之一了,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对手。
“你以为萧家只是个没落贵族?”宁海行冷冷扫他一眼,随即朝身旁的助理们使了个眼色。众人立刻心领神会,悄声退出了办公室。
诺大的空间里,瞬间只剩下父子二人。
“萧家的势力,延伸到了海外。”
“……所以呢?”
宁海行一脸恨铁不成钢,“和他们关系搞好了,我们才能顺利往海外扩张!”
“为什么又要往海外发展?”
他实在不懂。岛内的业务已经让他焦头烂额,顾不过来,而且宁氏的家底足够三代人衣食无忧。这些年来,他一直在帮父亲打下这片江山,把宁氏推到国内最大集团的位置,眼看版图越做越大,和天衡会馆的关系也逐步稳固,正朝着当初的目标稳步推进,梦想马上就要实现,现在又突然说要往海外发展?
“集团势力更大一点,不好吗?”
宁海行端起威士忌,倒了满满一杯,一口闷了下去,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望着夜色中高楼林立的城市。
“比起现在这点权力和势力,你难道不想要更多吗?阿鸿,你要明白,真正的市场在海外,这里不过是我们起步的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你看到的是眼前,我看到的是五年,十年,甚至更久之后的格局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来,“等你站到我这个位置,你就会明白,够了这两个字,是最荒唐的笑话。你不往前,就只能后退。我们必须得往前走。”
宁鸿没有说话。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。
人的欲望是无底洞,尤其是对权力的渴望,更是强烈得可怕。
他的父亲并不是真的在为什么未来五年,十年,或是为了子孙后代谋划。
不是的。他只是尝到了权力的甜头,从此胃口被撑大了。
现在的市场已无法满足他的野心,所以他想要更多更大的权力。
而这些欲望只会愈来愈强,永远没有满足的那一天。
所以他才会盯上萧家这一块看似肥美,实则难以下咽的肉,想借此作为通往更高位阶的跳板。
宁鸿并不想顺从,只是他明白,自己此刻羽翼未丰,还无法真正与父亲对抗。
“和萧家联姻,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。这样不仅能巩固我们在岛内的地位与权力,更能为日后向外扩张打下根基。”
“真的非要靠联姻不可吗?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我可以努力去和萧家建立关系,只要……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就被宁海行一声冷笑打断。
“你努力?你凭什么努力?你以为靠你现在的能力,能够得上萧家?你可知道,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,付出了多少心血?”
宁鸿垂下头。
那些冰冷的质问,像刀一样剜进心里。从小到大,无论他再怎么拼命努力,父亲给予他的永远只有否定和责备。一句认可都没有,哪怕只有一次也好。
“况且我已经和萧家说好了。现在反悔,只会白白多出一个敌人。”
“您说好了?”宁鸿难以置信,“这是我的终身大事!您连问都没问过我,就擅自决定了!?”
“今天不是让你见了一面吗?”
“那叫先斩后奏!一切都已经安排好,再让我看一眼,这叫尊重?您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!?”
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,只一瞬,却足以让他心跳漏拍。他知道自己与那人之间几乎没有可能,可若是真的娶了萧家的千金小姐,这一点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,也会彻底消失。
“我不喜欢她!我不想娶她!!” 宁鸿第一次对父亲大吼。
“喜不喜欢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根本不重要!”宁海行冷声道,“重要的是她对你有没有用,能不能让你再往上一步。”
宁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您对母亲也是这种态度吗?”
“够了!”
宁海行猛地拍桌,酒杯应声落地,摔得粉碎。
“老子把你拉扯这么大,不是让你来质问老子的!养条狗都比你有用!”
又是那熟悉而刺耳的辱骂。
“我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你了!金钱!集团!权力!你去看看你那个弟弟,再看看你自己!你还不知足?”
宁鸿没有再辩解,只是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那里,一棵凋零的枯树正随风摇曳,在冬日的寒意里,格外萧瑟。
“按我说的去做!没别的事就滚!”
可就在不久前,他看到的那棵树,还是橘黄色的。被夕阳包裹着,仿佛与那片温暖的光辉融为一体。
他这个看似拥有一切,看似自由的人,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临开门前,他忽然站定,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道:“父亲……”
宁海行没有回应。
“我并不喜欢当宁氏集团的继承人,不喜欢尔虞我诈,不喜欢您口中的那些规矩。但这些年我从未抱怨过。您让我出面,我便出面,您让我做事,我便去做。我的人生,从来不是我自己做主。十四岁那年我被迫长大,成为继承人。过去几年,我为了集团,为了您想要的权力,舍弃了属于我的人生。”
他声音发紧,终是哽咽,“可是,哪怕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……我不能为自己做回主吗?”
沉默片刻,宁海行的声音终于低了几分:“阿鸿啊,我知道,这些年你也不容易……但父亲这么做,也是为了你好。你要知道,没有在白道上站稳脚,父亲怎么敢安心把整个集团交给你?这条联姻的路,是我在帮你铺。”
“这件事,已经定下来了。不过……之后我会给你放假,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房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最终他能得到的,仅是一段休息,一次放假。
宁鸿只得苦笑:“感谢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