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勘无没有看他。
“备马。”
“大人!”
沈勘无抬眼。
那一眼冷得周春心口发寒。
“备马。”
周春咬牙,只能照做。
-
城中火势还没完全压下。
沈勘无带人一路追到城西,沿途只找到一辆被弃在巷口的马车。
车里没有戚彩。
地上有血,也有打斗过的痕迹。
周春看得心惊:“大人,这里有人截过车。”
沈勘无没有说话。
他翻身下马,亲自查看车厢。
车壁上有一道被撞出来的痕迹,角落里落着一小片浅色衣料。
沈勘无捡起来。
是戚彩今夜穿的衣裙。
周春低声道:“夫人也许是被人救走了。”
沈勘无攥着那片衣料,指节发白。
“找。”
周春应声。
可他们沿着痕迹追出去没多远,便遇见一处被烧毁的废院。
废院里火势刚灭。
院门塌了一半,里面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。
巡防营的人正在清理。
有人认出沈勘无,忙上前行礼:“沈大人,这里方才也走水了,死了几个人,还未查明身份。”
周春心里一沉。
“大人……”
沈勘无已经走了进去。
地上横着几具焦尸。
有男有女,身形已经烧得难辨。
沈勘无一具一具看过去。
第一具不是。
第二具不是。
直到第三具。
那具尸体蜷缩在塌下来的木梁旁,身形纤瘦,烧得几乎看不出面目。
尸体旁边,落着半支玉簪。
玉簪被火烧黑,只剩一点原本的白色。
沈勘无脚步停住。
周春也看见了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大人,未必是夫人。也许只是旁人捡了夫人的东西……”
沈勘无没有说话。
他慢慢蹲下身,伸手去碰那半支玉簪。
指尖刚碰到,便停住。
那是戚彩妆奁里的玉簪。
她嫌颜色太素,说戴上像要被送去修仙门派当外门弟子。
后来还是戴了。
沈勘无看着那半支簪子,久久没有动。
周春跪在一旁,声音发颤:“大人,夫人机敏,一定已经逃了。”
沈勘无垂眼。
火后的烟灰落在他肩上,被夜风一吹,很快散开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道:“不是她。”
周春立刻道:“是,一定不是夫人。”
沈勘无缓缓站起身。
胸口的伤已经裂得厉害,血色浸透外袍。他脸白得近乎透明,却仍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。
下一刻,沈勘无忽然弯下腰,咳出一口血。
“大人!”
周春慌忙扶住他。
沈勘无却推开他的手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,眼底空得厉害。
“找。”
周春咬牙:“是。”
沈勘无攥紧那半支被烧黑的玉簪。
指腹被碎裂的边缘划破,血一点点渗出来,他却像没有察觉。
-
戚彩醒来时,窗外已经不是京城的天。
屋里很安静。
没有火光,没有浓烟,也没有沈府下人奔走的脚步声。
只有一缕淡淡的药味,和窗外陌生的鸟鸣。
她睁着眼看了很久,才慢慢反应过来,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。
身上的外衣换过,手腕和后颈都上了药,怀里却空了。
戚彩猛地坐起身。
“账册!”
门外立刻有人推门进来。
沈斯寻手里端着药,见她醒了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醒了。”
戚彩看见他,第一句话却是:“沈勘无呢?”
沈斯寻沉默下来。
戚彩心口一点点沉下去,又问了一遍:“沈勘无呢?”
沈斯寻把药放到桌上。
“这里是衡东。”
戚彩怔住。
衡东。
她昏迷前还在京城。
那场火,刺客,二皇子的人,还有沈勘无。所有记忆一起涌上来。
戚彩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沈斯寻上前拦住她:“你昏了两日,不能乱动。”
“两日?”
戚彩脸色发白。
“你带我走了两日?”
“京城不安全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我带到衡东?”
沈斯寻看着她:“那晚若不走,你会被二皇子的人带走。”
戚彩声音发紧:“沈勘无呢?”
沈斯寻沉默片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戚彩盯着他。
沈斯寻低声道:“我只知道,那晚是二皇子的人。他以为账册已经到手,沈勘无也看过了,所以才会派人去沈府灭口。”
戚彩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“账册已经到手?”
“嗯。”
“谁说的?”
沈斯寻看着她。
戚彩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她终于想起来,自己昏迷前一直把账册护在怀里。
沈斯寻道:“账册在这里。”
他从旁边匣子里取出那本蓝皮账册,放到她面前。
“你昏迷时一直抱着它,后来大夫要替你看伤,才暂时收起来。”
戚彩看着那本账册,喉咙发紧。
“可我没有把账册交出去。”
沈斯寻神色一变。
“什么?”
戚彩抬起头。
“账册一直在我这里。”
沈斯寻看着她,眼神沉了下去。
戚彩却只盯着那本账册。
二皇子以为账册到手,所以派人杀沈勘无灭口。
可是账册没有到手。
那二皇子拿到的,是什么?
又是谁告诉他,账册已经到手?
沈斯寻低声道:“戚彩,你是不是……。”已经想起来了。
戚彩慢慢抬头。
她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,却没有哭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沈斯寻一怔。
戚彩看着那本账册,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。
“我不是忽然来的。”
“我就是戚彩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终于有些发颤。
“沈勘无就是茸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