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不深,却刺眼。
她忍不住皱眉。
“不是说重新包扎过了吗……”
怎么还在渗血?
她想喊周春,又怕吵醒他。
犹豫片刻,还是弯下腰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衣襟。
她只是想看看纱布是不是松了。
看一眼就走,算不上关心。
她指尖刚碰到他衣襟,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。
下一瞬,戚彩手腕被人扣住。
她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“你醒着?”
沈勘无眼睫微垂,脸色苍白,声音有些哑。
“夫人一回来便解我衣裳,我若再不醒,岂不是太失礼。”
戚彩耳根瞬间热了。
“谁解你衣裳了?”
她想把手抽回来,又怕扯到他的伤,不敢太用力。
沈勘无握着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正好让她挣不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“那夫人在做什么?”
“我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沈勘无轻轻笑了一声。
这一笑似乎牵动伤口,他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。
戚彩立刻紧张:“你别笑。”
沈勘无抬眼看她。
戚彩反应过来,又板起脸:“我的意思是,你一笑就像要断气。”
沈勘无慢慢道:“原来夫人这么担心我断气。”
“谁担心了?”
“夫人手还在我衣襟上。”
戚彩低头。
她的手果然还停在他胸前。
虽然隔着衣料,但这个位置怎么看都很不清白。
她像被烫到一样要收手。
沈勘无却没有松。
“沈勘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松手。”
“夫人一走数日,我才醒,总要确认不是梦。”
戚彩心口一跳。
他这句话说得太轻,没有平日故意逗她的笑意,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戚彩别开眼:“你少来。”
沈勘无看着她:“少来什么?”
“少装可怜。”
“装得不像?”
“太像了,所以更假。”
沈勘无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。
戚彩看见那点笑,心里反而松了些。
能逗她,说明还没事。
至少没死。
她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伤:“大夫不是说重新包扎过了吗?怎么还透血?”
沈勘无垂眼看了看,语气平淡:“方才醒时动了一下。”
“你没事乱动什么?”
“听见夫人的脚步声。”
戚彩一噎。
“你昏迷还能听脚步声?”
“本来昏着,听见夫人来,便醒了。”
“……”
这话太离谱。
可他说得太自然,倒像她若不信,就是她不讲道理。
戚彩气得想骂他,又顾忌他胸口的伤。
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你闭嘴吧。”
沈勘无轻轻应:“好。”
他说完,当真不说话了。
屋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戚彩被他握着手腕,站在床边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她低声道:“你先放开。”
沈勘无没有松,只是问:“戚府待你好不好?”
戚彩动作一顿。
“挺好的。”
沈勘无看着她。
“那便是不好。”
戚彩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戚夫人今日送她时很温柔,说会给她做主,说不喜欢沈勘无也可以和离。可同一个戚府,也问她账册,问她书房,问她要替戚家做什么。
她分不清那些温柔是真是假,也不想在沈勘无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夫人若真觉得好,不会答得这么快。”
戚彩不说话了。
沈勘无看着她,声音低了些:“他们为难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撒谎。”
戚彩抬眼瞪他:“你才撒谎。”
沈勘无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看着她,轻声道:“嗯。”
戚彩一怔。
沈勘无道:“我撒过谎。”
戚彩手指微微蜷起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他若继续狡辩,她还能骂他。
可他这样承认,反而让她心里堵得厉害。
沈勘无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轻了些。
“但戚彩,我没有把你送回去受委屈。”
戚彩垂下眼,脱口问道:“那你昨日为什么不进来?”
问完她便后悔了。
这话听着太像抱怨,像她在怪他没有一定要见她。
沈勘无却没有笑。
他看着她,认真道:“我怕你不想见我。”
戚彩心口发酸。
她立刻把那点情绪压下去。
“谁说我想见你了?”
沈勘无唇边这才有了点笑。
“所以我没有进去。”
戚彩又被堵住了。
这人真是厉害。
进也有理由,不进也有理由。
反正怎么说都是他占理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我不是来看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来拿旧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要误会。”
沈勘无看着她,语气很轻:“夫人说什么,便是什么。”
戚彩耳根又开始热。
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再待下去,她肯定会被这人绕进去。
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。
“所以能松了吗?”
沈勘无这次终于松了手。
戚彩立刻后退一步。
退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,强行找补:“我怕碰到你伤口。”
沈勘无点头:“夫人体贴。”
戚彩:“……”
她忍无可忍:“你再说话,我就走了。”
沈勘无闭上嘴。
戚彩看他那副苍白安静的样子,又觉得自己像在欺负伤患。
她站了一会儿,别别扭扭问:“药喝了吗?”
沈勘无摇头。
“为什么不喝?”
“刚醒。”
“周春呢?”
“在外头。”
戚彩转身就要叫人。
沈勘无却道:“夫人。”
她回头:“又怎么了?”
沈勘无看着她,声音有些哑:“水。”
戚彩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,又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。
她很想说,你伤的是胸口不是手。
可他胸口还渗着血。
算了。
她走过去倒了杯温水,递给他。
沈勘无抬手接。
刚一动,眉心便皱了一下。
戚彩立刻把杯子拿回来。
“别动。”
她坐到床边,把杯沿递到他唇边。
沈勘无垂眼看着她。
戚彩瞪他:“喝水,看我做什么?”
沈勘无低头喝了一口。
他喝得很慢。
戚彩举着杯子,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点亲密。
她想挪开,可他刚喝了两口,唇色还淡得吓人。
她只好继续举着。
等他喝完,她立刻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“好了。”
沈勘无轻声道:“多谢夫人。”
戚彩不看他。
“不客气,照顾将死之人,积德。”
沈勘无笑了一下,又被她瞪住。
他只好收敛笑意。
戚彩这才想起正事。
“我的旧物呢?”
沈勘无抬眸。
“旁边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右侧。
戚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那里有一道小门,半掩着,似乎通向隔壁房间。
沈勘无道:“你从前留下的东西,都在那边。”
戚彩皱眉:“为什么放在你这里?”
“怕丢。”
“沈府这么大,放我自己院子里会丢?”
沈勘无沉默片刻。
“怕你哪日想看,却找不到。”
戚彩心口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很快移开目光。
“谁要你替我收。”
“嗯。”沈勘无道,“是为夫多事了。”
他这样好脾气地承认,戚彩反而说不下去了。
她站在原地,有些别扭。
半晌才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沈勘无点头。
戚彩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沈勘无靠在枕上,脸色仍旧白,眼睛却一直看着她。
她忍不住道:“你别乱动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别扯到伤口。”
“好。”
“让周春把药端进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戚彩说完,觉得自己实在啰嗦,立刻转身。
沈勘无却在身后轻声道:“戚彩。”
她停住。
“既然来了,怎么不敢看我?”
戚彩耳根一热。
她没有回头,只硬邦邦道:“你有什么好看的?”
沈勘无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那夫人方才看了那么久。”
戚彩忍无可忍,快步走向旁边的小门。
“我看的是伤!”
身后传来沈勘无极轻的一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