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中安静得压抑。
戚彩垂眼,努力回想晴玉昨日教她的动作。
屈膝,双手交叠……
她边回忆边做,动作难免生硬死板。
戚尚书看了片刻,眉头皱起。
"身子不正,手也不稳。出嫁数月,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?"
那张与父亲一模一样的脸,用一种全然陌生的语气开口。
戚彩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热意,被迎头一盆冷水浇熄了。
旁边戚夫人轻轻放下茶盏:"老爷,彩儿才回来,又失了记忆,莫要吓着她。"
戚彩立刻看向她。
她忍不住鼻尖一酸,几乎想不管不顾地扑进将戚夫人怀中。
戚夫人看了她一眼,便移开目光,对晴玉道:"扶姑娘起来。"
晴玉上前:"姑娘。"
戚彩借着她的手站起身。
厅里燃着淡淡的熏香,她站在下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戚尚书开了口,却不是她等着的那句话。
"东西呢?"
戚彩一怔:"什么东西?"
戚尚书脸色微沉。
戚夫人端茶的手也顿了一下。
厅中气氛骤然变了。
戚彩茫然地看着他们。
她刚回家,难道不该先问问她有没有受伤,有没有吃苦,怎么失忆,沈勘无有没有欺负她吗?
怎么一开口便是要东西。
戚尚书又道:"你去西陵之前,为父交代你的事,忘了?"
戚彩沉默片刻。
她迟疑道:"女儿前段日子受伤失忆,许多事都……"
"你说什么?"
“失忆?”
戚彩默默低下头。
“彩儿,怎么能拿这种事说笑?”戚夫人叹了口气,“你爹事务繁忙,莫要再添乱。”
见她不说话,戚夫人叹了口气,语气放柔:"彩儿,你跟着沈勘无去了西陵,可曾见过他处理什么文书?可曾听他提起赵家、越国,或是西陵守军?"
戚彩越听越奇怪。
赵家她听过。赵辛,就是那个险些对她动手、后来被沈斯寻人撞破的倒霉反派。越国也听过一耳朵。至于文书、守军、什么信件,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摇头:"女儿不知。"
戚尚书视线微凉。
"连姑爷书房里放了什么,你也不知道?"
"我没有进过他的书房。"
”你这次回来,沈勘无可知晓?“戚尚书问。
戚彩迟疑,还是道:”知道。“
这不算撒谎。
戚尚书看她,像在掂量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戚彩被看得心里一紧。
这眼神太陌生了。
她的爸爸从来不会这样看她。哪怕她最叛逆的那段时间,爸爸也只是气得脸色铁青,最后还是骂着骂着出去找她。
戚尚书终于收回目光。
"你先下去,好好重学规矩。"
正说着,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"大人,客人已到书房,在候着。"
戚尚书脸色微变。
戚夫人眸光微动,对戚彩道:"先去偏厅用些早膳,母亲随后来。"
戚彩点头,退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戚尚书与戚夫人相视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一道往书房的方向去了。
-
午膳摆在花厅。
戚彩跟着晴玉走进来时,便发现了坐在客位的陌生男子。
那人一身素面青衫,发冠也简,乍看像个清静的读书人,可他坐在那里,抬眼的姿态,连指尖拂过茶盏的动作,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戚彩心里没来由地一紧。
这人不像沈勘无。
沈勘无的危险藏在温柔底下,像水面下盘着的暗流,靠近才觉察。
这个人的危险更淡,更平,戚彩敏锐地感觉到了威胁。
戚夫人道:"彩儿,来见过二殿下。"
皇子。
她按照上午刚学会的姿势行礼:"见过二殿下。"
赵珩看着她,笑道:"沈夫人不必多礼。"
沈夫人。
戚彩听见这个称呼,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赵珩像是没有注意,温声道:"听闻沈夫人在西陵遇险,如今回来便好。尚书大人和夫人这几日十分挂念。"
十分挂念。
戚彩下意识看向戚尚书夫妻。
两人神色温和,一副慈爱父母的模样。
仿佛今早那个冷声问她"东西呢"的人不是他。
戚彩心里微妙,没有说话。
落座后,赵珩率先开口,问起她在西陵的情形。
语气像是随口一聊,问的却都是实打实的事——沈勘无去了哪些地方,见了什么人,案子查到了哪一步。
戚彩一概不知,摇头摇到脖子有些酸。
赵珩转向戚尚书,笑道:"看来令嫒这次失忆,确实失得彻底。"
戚尚书笑容没有动,眼底却有些发僵。
赵珩重新看向戚彩,转了话头:"你与沈勘无成婚多久了?"
"不足一年。"
"那你觉得他这个人,如何?"
戚彩捏紧筷子。
沈勘无这个人如何?
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答。
他说谎。软禁她。半夜坐在她床边盯着她。满嘴谎话都能说得情真意切。
可他也给她擦头发,给她找话本,带她去游船,还喜欢吃她做的蛋糕……
"还好。"她含糊道。
赵珩微微一怔,似乎没料到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"只是还好?"
戚彩不接话,低头扒了口饭。
赵珩轻声道:"本王听闻,沈大人与令嫒婚后一直分房而居,感情似乎……不甚亲密?"
戚彩筷子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