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尚书咳了一声:"殿下……"
赵珩却不看戚尚书,只温和地看着戚彩:"本王与尚书大人相交多年,也曾见过令嫒数次。令嫒从前每每提起姑爷,神情向来淡然,不像真心喜欢的样子。"
戚彩抬起头。
她从前……不喜欢沈勘无?
赵珩继续道:"本王说这些,并非要令嫒难堪。只是沈勘无此人,外表温良,实则心机深沉。他当初求娶令嫒,也未必全是真情。令嫒如今回了娘家,倒是好事。"
他说得温和,像一个真心关切的长辈。
可戚彩越听,心里越发沉。
如果她从前不喜欢沈勘无——
那他用来应对她的那些温柔,那些话本、那碗热粥、那声"彩彩",都是对着一个不喜欢他的妻子演的?
还是说,从头到尾,他也不是真心的?
她不知道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记忆是一片空白,别人说什么,她只能信什么。
戚彩沉默地低下头。
赵珩像是随口一说,重新执起筷子,拈了一块鱼,没再追问。
-
饭后,戚彩借口有些累,出来透气。
尚书府的花园规整,连花都开得像列好了队。
她沿着小径慢慢走,晴玉和晴雨跟在身后,谁也没说话。
走到一棵海棠树下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"沈夫人。"
戚彩回头。
赵珩不知何时跟出来了,含笑站在小径上。
"本王出来醒醒酒。"他先解释,像是怕她多想,"顺道随意走走。"
戚彩心道,他今天也没喝几口酒。
"殿下请便。"她说。
两人便一道在小径上慢慢走着。
赵珩不急着说话,戚彩也不开口,气氛却不怎么安静。
她隐隐觉得他有话要说。
果然,绕过一丛修剪整齐的矮树后,赵珩开口了:
"沈夫人今日比从前活泼多了。"
戚彩:"我失忆了。"
"失忆竟能让人性情大变?"
"大概磕到脑袋了。"
赵珩轻笑一声。
"沈夫人说话,倒真有趣些了。"他停顿一下,"从前你见了本王,规矩得很,连多余的话都不说。本王有时觉得,你不是在行礼,是在躲人。"
戚彩心里一动。
"我从前……怕殿下?"
"不像怕。"赵珩的语气辨不清意思,"更像是……本就不想出现在这种地方,只是不得不来。"
戚彩没有接话。
赵珩转头看她:"你不想问问,为何不得不来?"
"殿下若想说,自然会说。"
他又笑了。
"聪明了许多。"
他停下脚步,抬手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海棠,捏在指间慢慢把玩。
"你当初嫁给沈勘无,尚书大人是有考量的。"赵珩声音放低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,"沈勘无是陛下跟前的红人,却不站皇子任何一边。这对忠于陛下的臣子来说,是好事。可有些人不这么看。"
戚彩静静听着。
"你若不记得这些,也无妨。"赵珩将那朵海棠花随手搁在廊边,"只是本王想提醒你——沈勘无查案,从不是真的只查案。他手里一旦攥了什么,很难不用来做文章,即便与你是夫妻。"
"你是说他会害我爹娘?"
"本王没有这样说。"赵珩温和道,"本王只是希望,沈夫人若想起什么,或看见什么,能知道该如何取舍。"
知道该如何取舍。
戚彩听懂了。
他在告诉她,如果看见沈勘无的什么把柄,要站戚府这边。
她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
赵珩不催促,只是温和地等着。
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戚彩开口,声音很平:"我失忆了太多事,如今怕是帮不上什么。"
"无妨。"赵珩丝毫不见失望,"慢慢想,不急。"
他说完,抬手理了理袖口。
"你在尚书府安心住下便好,沈大人若来,自有尚书大人应对。"
说完,他不紧不慢地转身,往回走去。
戚彩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她刚才没有答应他。
可她没答应,他也没在意。
像是答应不答应,都无所谓。
因为他只要她留在这里,留在戚府,留在沈勘无看不见的地方,迟早能用上。
戚彩慢慢低下头,看着廊边那朵被随手搁下的海棠。
花瓣已经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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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听雪院,戚彩趴在桌上,觉得身心俱疲。
晴玉替她倒茶:"姑娘今日已做得很好了。"
戚彩闷声问:"我从前是不是不喜欢沈勘无?"
晴玉一愣。
晴雨从旁答道:"姑娘从前对姑爷,是……淡淡的。"
淡淡的。
戚彩盯着桌面发呆。
淡淡的是什么意思?是那种顶多点点头的淡,还是冷着脸的淡?
"那他对我呢?"
晴雨停顿了一下。
"姑爷对姑娘一直很好。"
"那我为什么淡淡的?"
这下晴雨沉默了。
片刻后,她低声道:"奴婢不知。只是姑娘从前提起沈大人,从来不笑。"
戚彩捏着茶盏,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外套丫鬟的声音:
"姑娘,沈府来人了。"
戚彩抬头。
"姑爷?"
"不是。"丫鬟走进来,神色略微复杂,"是姑爷身边的随从,说奉沈大人之命,给姑娘送东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