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,却听见他继续道:
“以后……别出门了,好不好?”
戚彩一愣:“什么?”
沈勘无松开她,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冰凉的手指激起一点战栗。戚彩被冰得躲闪了一下。
沈勘无嘴角温柔的笑意僵住,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。
“是为夫不好,让娘子受了惊吓。娘子先进屋好好休息,为夫去去就回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有丫鬟过来搀着戚彩,扶着她进了院子。
戚彩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沈勘无冷淡的声音:“落锁,守好门,不要放任何人进出。”
戚彩心中一跳,回头,门已经完全关上,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这一刻,她无端想起了沈勘无前几日半真半假的玩笑:
“比如……把娘子关起来,哪儿也不许去,只能看着我一人?”
-
那晚之后,戚彩一连几日都没有见到沈勘无。
府里的气氛也变得奇怪。下人们都不见了,只剩一个贴身服侍她的丫鬟。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院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,腰间佩刀,像尊门神。
戚彩想出门透气,被拦了回来。
“夫人,大人吩咐,外面不太平,请夫人在府中静养。”
“我要去见他。”戚彩向前一步。
护卫表面恭敬,却仍是寸步不让,语气软中带硬道:“请夫人不要为难属下。”
戚彩站在门口,看着那把硕大的铜锁,心里一阵发凉。
再之后,沈勘无虽没回来,东西却如流水般送了进来,满满地堆在她房里。他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捧到她面前,只为了让她在这方寸之地里待得安分些,不要总想着往外跑。
无聊至极,戚彩只能跑去后厨做糕点。
厨房里材料倒是备得很全,像是有人特意吩咐过,全是惯常用来做点心的东西。只是戚彩一想到自己被关了一个月有余,就已经没了烘焙的心情。
她在后厨坐着发呆了大半日,搓了搓脸,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。
总要想想办法。
按沈勘无说的,这房子只是他们租下的临时落脚处。她有翻看过,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只有两人的几套日常衣服,和一箱子话本。
话本。
戚彩握拳轻轻垂了一下膝头。
沈勘无说自己看过又落灰的话本,难道是他们这次随行带的行李?
谁出差会带上一箱子落灰没人看的书?
戚彩匆匆起身回房,将箱子里的话本全部倒了出来。
拿起一本《藕花深》。
这本书也是手写,字迹十分熟悉,只是明显比其他书要破旧许多。
她打开随意翻了几页,慢慢坐直身体。
这本书讲的是富家千金和小竹马一起坐船远游的故事。
那一日风和日丽,江阔云低。小竹马为了讨千金欢心,忍着些许晕船的不适,在船上给她讲了一路的故事。两人看尽了沿途风景,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。
文字很甜,字里行间都是宠溺,像是要把那段时光裹进蜜糖里,封存起来。
也同样配了图,是一处幽深的丛林,蜿蜒的河道隐入天际。船头的少女踮脚抬手,去够河岸边垂落下来的花枝。船尾的少年握着船桨,转头看着少女微笑。
戚彩捏着书页的手指却慢慢收紧。
婚后、新婚、游船,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?俗套的情节,却刚好跟戚彩穿越后经历的基本一致。
戚彩又翻过几页,发现在一个情节转折处,故事戛然而止。
这里……是被撕掉了?
她手指抚过不平整的书脊,断口看着很新,跟已经明显泛黄的纸页明显不同。
戚彩突然想到什么,快速挑出了跟《藕花深》字迹相似的几本。
她将书里的情节翻看一遍,又鬼使神差地调整了话本的顺序,按照主人公年纪重新排列——
《拾良人》《绕青梅》《心暗许》《藕花深》《隔云端》《别无恙》《结同心》《花烛夜》和《玉生花》。
话本里的女主人公最小的八岁,最大的也不过十八岁。
名字不尽相同,但性格样貌喜好等特征基本一样。
她盯着面前的话本,跟记忆里沈勘无给她讲的两人过往一一对照,脑海里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“夫人,可要用膳?”丫鬟踩着夜色走进来。
戚彩看了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,道:“不必。”顿了顿,又问:“他呢?”
自然不必解释这个“他”指的是谁,丫鬟沉默半晌,一礼道:“回夫人,沈大人吩咐了,今日不回府,夫人不必等他。”
“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戚彩平静道。
房门轻轻关上,挡住戚彩最后一点微薄的念想。
她看着摆成一排的话本,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了排在最前的《拾良人》,认真地、逐字逐句翻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