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沈勘无瞳色愈深,里面是戚彩不理解的愠怒。
“夜深了,我们回家罢。”沈勘无声音微哑,拿起一旁的船桨。
可他这番反应,已是回答了戚彩。
她一定认识刚才那个人。
这一次船行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。直到那艘大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沈勘无紧紧抓着她的手才终于放松下来。
上了岸,早有马车在候着。
但这并不是来时坐的那辆宽敞马车,而是一辆极为普通、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。
戚彩脚步一顿:“怎么换车了?”
下了船站到地面上,沈勘无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游刃有余。
他神色自然地挡住了她看向四周的视线:“来时那辆车轴有些异响,怕惊了娘子。这辆虽简陋些,但也稳当。”
戚彩顿了顿,莫名回头看了一眼。还没看清什么,身体骤然腾空,竟是被沈勘无拦腰抱起,跨上马车钻了进去。
马车驶动,车厢内点着的昏黄小灯轻轻摇晃。
她被沈勘无像在船上那般抱在怀里,额头贴着他的胸口。戚彩用手撑着想推开他,却被立刻握住了指尖。
握着她的手有些僵硬,泛着热不起来的凉意,戚彩偏头,看向沈勘无神色平静的面容。
他隔着车帘,看向马车外。
戚彩直觉对方跟她隐瞒了什么,又回想见到那陌生男子时,沈勘无如临大敌又故意亲她、宣誓主权般的反应。
她对沈勘无的信任终于破开了口子。
她无法再忽略沈勘无身上的异样。
戚彩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蹙眉,她似乎之前都没怀疑过沈勘无的身份?
这人,真的是她的夫君吗?
都怪沈勘无的温和无害的样子太有迷惑性。她一朝穿越,自然而然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产生了一点依赖。
戚彩突然觉得茫然。
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笃!”
一声沉闷的钝响突兀地响起。
有什么东西重重地钉在了厚实的车门上,震得车厢壁微微一颤。
戚彩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声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沈勘无反应极快。
他几乎是瞬间伸手,一把扣住戚彩的后脑,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,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。
有力的大手剥夺了戚彩的感官,她头抵着沈勘无的胸口,听见他体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
“大人坐稳!”外头传来车夫紧绷的一声低喝,紧接着是马鞭破空的声音。
马车猛地加速,挣脱钉在马车上连着麻绳的钉子,在石板路上狂奔起来。
跟外面混乱的打斗声不同,车厢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戚彩脸颊贴着沈勘无的胸膛,听着他胸腔里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急促,沉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夫君?”戚彩在他怀里动了动,想抬头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嘘。”沈勘无并没有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了些。
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有些紧绷,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声线:“别怕,只是几只野猫惊了马。”
戚彩眨眨眼。
野猫撞车门能有那么大动静?
她虽然失忆了,但又不傻。刚才那一声“笃”,现在想来,分明是利箭入木的声音。
可是沈勘无不想让她知道,也不想让她看。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蚌,遇到一点风吹草动,就死死合上壳,将她这颗珍珠藏在最深处。
一路疾驰,直到马车停在府邸门口,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。
“大人,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沈勘无率先下了车。
他站在车旁,目光在车门上插着的半截断箭处停留了一瞬。看清那箭簇上细小的符号,沈勘无原本温润的眸子里,翻涌起一片令人胆寒的戾气。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。
当戚彩掀开车帘探出身子时,他已经转过身,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去扶她。
“到了,下来吧。”
戚彩搭着他的手下了车,借着门口灯笼的光,她看到沈勘无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隐隐有一层细汗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戚彩有些担心,联想到之前船上他也是如此,关切问道:“是不是刚才马车太颠,又不舒服了?”
沈勘无看着她关切的眼神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忽然上前一步,毫无预兆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很用力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。
“彩彩。娘子。”
他在她耳边低喃,声音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