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晏第一次见沈落月,是在枫林渡。那个女子,一身伤,一脸血,却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弯腰的梅。
他看着陆烬为她挡箭,看着他为她发疯,看着他为了救她,不惜暴露所有的底牌。
苏晏不懂。
他觉得陆烬变了。那个冷静、理智、甚至有些冷血的陆烬,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为了一个女人,可以不顾一切的傻子。
“苏晏,”有一次,陆烬问他,“你觉得我这样做,值得吗?”
苏晏想了很久,说:“柳七娘觉得值得,就值得。”
陆烬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这辈子,就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吗?”
苏晏点头:“是。”
可是,柳七娘死了。
死在运河的烈火里。
苏晏赶去的时候,只看到一片废墟。他跪在河边,看着冰冷的河水,哭了。那是他长这么大,第二次哭。第一次,是柳七娘把他从乱葬岗背回来的时候。
他觉得自己又成了那个孤零零的阿晏。
沈落月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她没有安慰他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手里那块“烬月”铜钱,递给了他。
“七娘姐说,”沈落月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若有一天,她不在了,这铜钱,就是新的信物。拿着它的人,就是新的当家。”
苏晏看着那枚铜钱,看着沈落月。
他忽然明白,柳七娘没有死。她把她的意志,她的责任,都传给了这个叫沈落月的女人。
“苏晏,”沈落月说,“我知道你只听七娘姐的话。但现在,七娘姐让我告诉你,听我的话。”
苏晏握紧了那枚铜钱。铜钱很凉,却带着柳七娘的温度。
他跪了下去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属下,苏晏,参见当家。”
从那天起,苏晏不再是陆烬的刀,而是沈落月的盾。
他护着她,看着她从那个满身伤痕的孤女,一步步成长为能在朝堂上掀起风云的复仇者。
他看着她为了陆烬,一次次涉险;看着她为了报仇,一次次布局。
他不懂男女之情,但他懂恩义。
柳七娘用命护住了陆烬和沈落月,那他苏晏,就用这条命,护住沈落月。
直到有一天,沈落月站在朝堂之上,亲手将陆振华送上断头台。
那一天,阳光很好。
苏晏站在人群外,看着高台上的沈落月。她穿着一身诰命夫人的朝服,威严而美丽。
他想,七娘姐要是能看到,该多好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铜钱。
铜钱还在,人却不在了。
苏晏转过身,悄悄离开了人群。
他不需要赏赐,也不需要荣华富贵。他只是一个叫阿晏的孤儿,欠了柳七娘一条命,还完了,就该走了。
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,一个柳七娘曾经提过的江南小镇。
他在镇上开了个小木匠铺,专卖棺材。
他手艺很好,棺材雕花精美,价钱公道。
只是,他从不说话。
有人问他叫什么,他只是笑笑,指指天上的太阳。
天清日晏。
他叫苏晏。
(番外三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