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然正低头用小勺慢慢喝着汤，神色如常，仿佛并未留意。只是那握着勺柄的纤细手指，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
“等我回去再说。”不等那边回复，陆云川果断挂断了电话。

露台上安静了一瞬，只有晚风掠过湖边树木的细微声响。

“我的秘书AVA，怀孕了。想着她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休过长假，我就给她批了一个月假期，应该......过几天会回来上班。”陆云川放下筷子，看向林然，主动解释说道，语气坦然。

林然听他说完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点了下头，表示知道了。她舀起一勺汤，送到唇边。若在平时，对于与自己无关之人的私事，她向来是听过便算，不会多问。陆云川愿意解释，那想说明与自己有关？或许是心底那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情绪作祟，她咽下汤，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他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用他刚才的解释的语气，慢悠悠的接了一句：“我的助理，李彦，也是个帅哥。”

听她调侃自己，故意学舌，陆云川失笑的摇了摇头，眼中一片无奈的温柔。“我知道，那位李彦，确实一表人才，能力出众。”

他拿起公筷，又给林然夹了一块煎得恰到好处、汁水饱满的梅花肉，放入碗中，动作自然。随后，他抬眼直视着她，眉梢微挑，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，语气笃定又直白：“不过......”他特意拖长了语调，在“不过”二字上加了重音，随即唇角上扬，“我比他帅。”

林然正要去夹那块梅花肉的动作，因他这句话而微微一顿。

今天这“胜负欲”真的没完没了了！

林然抬头瞥了一眼陆云川，撞进他含笑而坦荡的视线里。那里面没有浮夸的自恋，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，理所当然的自信，以及......一丝不易察觉、期待她反应的促狭。

林然收回筷子，端起茶杯，低头抿了一口茶，借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......悸动。她发现，自己最近情绪的起伏，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频繁，而源头，大多与眼前这个人有关。

姐姐林欣曾调侃，李彦是“面无表情”的面瘫，而林然则是“心无波澜”佛子。其实不尽然，林然认为，自己是可以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波澜壮阔的——研究琴棋书画、修缮古物家具，沉浸诗词典籍，或者独自骑马登山，仰望星空。她的精神世界可以异常丰盈而热烈。只是，她不太习惯，也不太愿意过多的参与到他人复杂纷扰的生活与情绪中去。她的社交圈子干净简单，对大多数人保持着一种友好、但疏离的距离。就像一朵飘在天际的云，自在悠然，俯瞰众生。

前男友易可凡送自己的那些手书，也多都是些“清心寡欲”的佛偈禅语，或者超然物外的诗句。易可凡说过，林然是热爱生活的，甚至很多时候生活是丰富多彩的，但是多彩的背后是一个人的精彩。人多时，她基本上就是神游天外，看似在人群中，灵魂已飘远。这种骨子里的淡然与疏离，让许多试图靠近她的人感到挫败。易可凡，或许便是其中之一吧，再加上后来人生规划不同——他渴望更广阔的天地，执意出国深造，而自己早已决定扎根于这片山水——分开，似乎成了必然。

易可凡临走前，也来过这里，就坐在这个露台，看着同一片湖水，他看着对面的波光粼粼的湖面，苦涩地笑着感慨，“林然，你答应跟我一起的时候，表情是平静的。现在我跟你说要分开，你的眼神，仍然是这么冷静。你看，对面的湖面微风吹过都会泛起涟漪，你......却是没有的。”

回忆的片段倏然掠过脑海，让林然有片刻的失神。直到陆云川第三次将菜轻轻放入她的碗中，她才恍然回神，“谢谢。”她低声道谢，收敛了飘远的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