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对佛法,也颇有研习?”陆云川顺着她刚才片刻的恍惚,目光再次投向室内那副“如是我闻”,像是找到了新话题,饶有兴致的问道。
易可凡也曾评价她:“从小学佛,开悟较早。不知着相,亦无妄念。”这评价算中肯,但林然自觉远未达到那般境界,毕竟仅仅是眼下的口腹之欲,都未能脱俗。她笑了笑:“小时候,我奶奶喜欢钻研这些,我只能说是......耳濡目染了一些。”她又顿了顿,“佛理深奥,我也只是个懵懂俗人,并未参悟几分真意。”
陆云川听着林然那句“并未参悟几分真意”,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。晚风拂过颊边的碎发,露台灯光在她的长睫下投出浅浅阴影,让她此刻的神情愈发悠远,仿佛与身后的夜空融为一体。
他心中微动,眼前的人口中说的是“懵懂俗人”,但是给别人的却是一种抓不住的疏淡与谦逊。
“参悟真意,或许本就不是目的。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,“佛法讲:明心见性。我看你,早早就找到了让自己‘安心’的方式。打理‘浮云歇’是安心,品茶听曲是安心,拨琴饮酒是安心,骑马赏景是安心,一个人......安静待着,也是安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更深地望进她眼底,那里像有着盏盏灯火,清澈见底。
“不执着于相,不困囿于情,在自己的方圆里自在丰盈——这是多少人未能参透的道理。”
林然微微一怔,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没有特意吹捧,也没有玄奥的论道,只是平实的陈述他的见闻。可这番话,却奇异地触及了她内心深处都未曾清晰疏离的脉络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讨厌“麻烦”,图个清静,从未将其与“参悟”、“通透”这样的词汇联系起来。此刻听他这般说来,却似乎......有点道理。
她沉默了片刻,没有承认,也没有反驳,只是唇边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极淡的,若有所思的笑意,“你说的,倒是好像比我更了解自己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少了平时那份距离感。
“当局者迷。”陆云川见她并未反感,心中一定,笑意更深,“况且,能看到这样的你,也是我的幸运。”
话题至此,已然足够。陆云川适时的转移了话题,目光投向露台下月色朦胧的湖边,那里有些许星星点点的灯火在移动闪烁。
“是有住客在散步,提灯游湖。”林然也跟着注意到陆云川的视线,向他解释。
在“浮云歇”,提灯夜游是颇受住客喜爱的风雅活动,周末偶尔还有汉服游园活动,也算是暗合了古人“秉烛夜游”的雅兴。
“今晚月色甚好,湖风也舒适,确实适合散步。”他侧过头,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,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征询,少了些平日工作时的果决,多了几分温润的耐心,“饭后,我陪你去,可好?”
林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“浮云湖”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,今天,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散步的夜晚。
“好。”没有什么犹豫,她便点头应下。
两人离开“浮云楼”,沿着外侧连廊缓步向前,小雯早已心领神会地等在通往湖边的岔道口,她把手里的仿古宫灯递到林然手中。
林然接过那盏灯,这是一盏仿古亭阁式宫灯,灯身剔透,中间一盏小小的暖光灯,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光晕。既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,又不至于刺眼,完美地融入了周遭静谧幽深的夜色氛围中,也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。
两人一前一后,从游步道往下走,穿过林间,不疾不徐,远处“浮云楼”的灯火,成了背景里温暖的光团,模糊了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