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舟下颌线骤然绷紧，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直线。喉间发涩，心口酸胀发疼，无数情绪堵在胸腔，偏偏一句也不能说。

他偏头，目光落向走廊尽头，刻意疏离：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许知予打断他，语调平静，却异常坚定。

她理智通透，敏感细腻，分得清冷淡与寻常。从前温和迁就、眼神停留、无声护她，到现在刻意回避、言语简短、眼神躲闪，变化直白刺眼，根本藏不住。

“研学回来，你一直在避开我。”

她抬眸，清冷眼眸直直看向他，澄澈透亮，不留给他半分躲闪余地。

“教学楼下，你话很少，语气很冷。分班之后，你刻意绕路，不与我碰面。”

周围零星有人侧目看来，好奇打量走廊中间僵持的两人。细碎议论隐约飘过来，温姚站在不远处走廊拐角，没有上前打扰，只是担忧地攥紧手指，默默替她望风。

林景舟耳尖泛白，藏在黑发之下，不易察觉。

他不擅长撒谎，更不擅长对她撒谎。

僵持两秒，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，语气更冷：“没必要。”

“没必要什么？”许知予追问。

她从不咄咄逼人，此刻却执拗得不肯退让。

“没必要靠近，没必要来往，没必要产生牵扯。”林景舟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刻意从喉间剥离，冷硬伤人，“许知予，我们本来就没必要走太近。”

这话落下，空气骤然变冷。

少女睫毛轻轻一颤，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涩意。

不痛，却泛着绵长的空凉。

她预想过借口、预想过敷衍、预想过委婉回避，唯独没有预想过这般直白干脆的划清界限。

“之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她声音很轻，几乎被走廊喧闹掩盖。

“断崖上，你说不再独自硬扛。”

风声里的承诺，血色里的守护，明明字字郑重，重若千钧。

林景舟心口猛地一缩，剧痛瞬间盖过腰伤。

那是他此生，最不想反悔、最不想辜负的一句话。

可偏偏，也是他如今，最没有资格兑现的一句话。

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，指节泛白，骨骨分明。后背伤口隐隐撕裂，细密冷汗悄无声息浸湿额前碎发。疼，可不及心口半分酸胀。

“那时是意外。”

他硬生生吐出冰冷字眼，亲手推翻过往温柔。

“一时冲动。”

许知予静静看着他。

“以后，还是保持距离吧。”

一句话，轻飘飘落在风里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
许知予站在原地，清瘦的身形在秋风里微微发僵。

良久一道声音打破沉静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没有多余的一句话，她转身，没有回头。

清瘦的背影融进渐沉的暮色里，步伐平稳，不疾不徐，体面又决绝。

林景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背影，直到少女的身影拐过路口，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。晚风吹散他周身的温度，心口空落落的，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黑色轿车内，林景川降下车窗，清冷的目光落在失神的少男身上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后悔？”

林景舟垂眸，眼底一片晦暗，沉默良久，哑声回答：

“长痛不如短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