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渐收,暮色压落群山。
残阳薄薄铺在青灰岩石上,冷光惨白。全班学生沿着蜿蜒山道缓慢下行,脚下碎石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。
方才崖边惊魂一幕,像一根无声刺,扎在所有人心里。
温姚放慢脚步,频频回头,压低声音忐忑不安:“知予,你手一直在流血,怎么不吭声?”
许知予垂落右手,指腹外侧一道狭长碎石划痕,血珠缓缓渗出来,染红白皙皮肤。方才失重下坠时,她拼命抠住岩壁硬石,硬生生磨破皮肉。
她本能收拢手指,将伤口藏进袖口,语气极淡:“没事,小伤。”
温姚抿紧唇,目光不由自主瞥向身侧少年,语气发涩:“林景舟……你流了好多血。”
“嗯”
少年走在靠山路外侧,脊背始终维持着僵硬的挺直。
后腰渗出的暗红顺着衣料纹理蔓延,浸透一大片布料,干涸之后发硬发僵。每往下走一级石阶,他肩头便极轻微地晃动一下,下颌线绷得死死的,薄唇紧抿。
伤口撕裂的痛感扎根骨血,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,每一步都是凌迟。
他目光平直,视线隔着半米人群,反复落在前方少女藏在袖口、隐隐泛红的右手。
一遍,又一遍。
山道林间风声簌簌,枯叶层层飘落。
临近山脚,视线豁然开阔。
山下柏油路边,数辆黑色商务车横停路旁,封锁整片下山通路。随行医护人员提着医疗箱笔直站立,白色急救布料在暗沉暮色里格外刺眼。
陈舟站在最前方,身姿凌厉,对讲机贴在耳边,语气干脆利落。
前排车辆副驾驶,男人推门下车。
林景川一身深色衬衣,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,眉眼压覆一层浓重戾气,周身气压低到让人窒息。他视线穿透人群,精准落在脊背佝偻、半边衣料染血的少男身上,眼底寒意骤然暴涨。
“林总!”陈舟快步上前,声音利落铿锵,“岩洞包围完毕,人没跑。对方刻意留空洞口制造撤离假象,本人潜伏在岩洞后侧暗廊,我方特警刚刚合围,当场抓获。”
林景川没有多看犯人,语气冷硬:“先把人押上车,证据封存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时,鸭舌帽男人被两名安保反手押住,腕间铐着银亮手铐。哪怕落网,他眼底仍旧萦绕一丝病态散漫的笑意,隔着人群淡淡扫过许知予,唇瓣无声动了一下。
没有挣扎,没有辩驳。
这盘山林棋局,他坦然认输。
人群哗然,学生纷纷驻足观望。
林景川没有多余时间处置杂事,目光死死锁定脸色惨白的弟弟,果断沉声下令:
“救护员,立刻带他上车。”
医护人员快步上前,稳稳扶住林景舟双臂。布料摩擦开裂的骨裂伤口,撕裂痛感骤然加剧,他身形晃了晃,睫毛剧烈颤抖,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行走间,他目光下意识飘向许知予。
一眼,绵长、沉重、复杂。
他记得断崖之上,自己清清楚楚对她说过——
「不再独自硬扛。」
承诺还烫在舌尖。
可此刻,他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无力。
“一并处理。”林景川目光落在少女隐蔽的伤口上,语气不容商量,“拿医疗箱,给她包扎。”
许知予微微一怔。
她本打算简单按压止血,不愿引人注目,可男人气场压迫,医护人员已经提着急救箱快步走来。
碘伏触碰到破损皮肉的一瞬,细微刺痛传来。
她脊背都没有弯一下,安静垂着眼,任由医护人员缠绕纱布,清冷侧脸没有一丝波澜。
惜命,忍痛,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