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头到尾,一声不吭。
林景川扫过少女苍白平静的眉眼,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吩咐:“联系资深心理医生,今晚安排面诊。”
陈舟一愣:“林总?”
“断崖高空惊吓、生死失重感,容易留下创伤应激阴影。”林景川声音冷且严谨,“她还小,必须做心理干预,杜绝后遗症。”
他亏欠两个人。
亏欠重伤硬扛的弟弟,更亏欠无端卷入险境、硬生生被棋局牵连的许知予。
医护包扎完毕,林景川转身弯腰,随同医护人员一同上车。
黑色商务车车门闭合,彻底隔绝外界风声与人声。
车厢空调恒温,光线偏暗,隔音效果极好。
后座只有兄弟二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医用止血棉按压在林景舟腰侧,浸透的校服被小心剪开,狰狞的撕裂伤口暴露出来,皮肉翻红,旧骨裂痕清晰可见。
疼痛持续啃噬神经,他靠在座椅上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冷汗浸湿额前碎发。
密闭安静的车厢里,林景舟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干涩:
“这次断崖岩块松动,是你的恩怨,对不对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林景川指尖抵着眉心,肩线紧绷,沉默数秒。
他没有半分遮掩,坦然承认:“是。”
一句落地,沉重压人。
“对手盯上我资金崩盘的空档,故意制造意外。本意是拿捏我,没想到他们把地点选在研学山路,把你们扯进来。”
愧疚如同冰水,灌满他所有骨血。
“是我疏忽,是我连累。”
林景舟眸光发暗,胸腔泛起压抑的闷痛。
他清晰记得那句承诺。
要一起扛,不要独自硬扛。
可这一刻他才明白:有些泥泞,根本没有资格分给别人。
林家债务、资金缺口、商业纠纷、暗处博弈,他从小浸泡在风波算计里,早已习惯冰冷与动荡。
可许知予不一样。
她清醒、克制,干净得不染尘埃,本该平顺安然过完一生。
她不该摔下断崖、不该皮肉流血、不该被迫直面生死恐惧,更不该被卷入这种肮脏博弈。
山脚那一刻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少女眼底压着动容,藏着柔软,心底那点隐忍许久的心意,几乎就要浮出水面。
可他不能再靠近。
他要遵守承诺,但苦难,他必须自己一个人扛,绝不能牵连她人。
林景舟缓慢闭上眼,长睫颤抖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车外暮色沉沉,山路人影逐渐模糊。
许知予站在原地,右手缠着一圈干净雪白的纱布。
她安静望着黑色轿车驶离的方向,清冷眼底,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茫然。身旁,温姚一直没有走远,轻轻挨着她站着,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缠着纱布的手背,声音放得极轻:“知予,我们走吧?人都上车了。”
许知予缓慢收回目光,轻轻颔首。
两人并肩汇入人群,跟着大部队走向大巴。同学们低声交谈,脚步杂乱,陆续登车。山间晚风萧瑟,方才山脚紧绷压抑的气氛,慢慢消散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