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雾散,山风骤烈。
断崖风口地势狭长,两侧无护栏,脚下岩石常年被山风侵蚀,湿滑凹凸。狂风卷着碎石尘土呼啸而过,刮得人耳膜发疼,校服衣角被吹得剧烈翻飞。
所有学生排成单列,小心翼翼贴着内侧山体缓慢通行。
风声轰鸣,掩盖一切细微动静。
温姚紧紧抓着旁边同学的衣袖,脸色发白:“风好大,这里也太吓人了,脚下全是滑的。”
许知予走在队伍中间,指尖始终扣着内侧粗糙的岩壁,指腹蹭过冰冷石面,步步稳妥。身形被狂风压得微曲,乌黑发丝凌乱贴在脖颈。
林景舟脸色依旧苍白,后腰新换纱布稳妥贴合,却依旧不敢大幅度扭动。他刻意走在靠近悬崖外侧的位置,无声把危险挡在身侧,刻意替她隔开崖边的风口与滑石。
风势狂暴,山石湿滑。
没人看见,断崖边缘松动的岩块之下,藏着一枚无色透明、极其隐蔽的微型震动触发器。
那是暗处之人,最后的布置。
人群行至断崖最狭窄处,前后学生拥挤推搡,有人慌乱打滑,无意识往内侧挤撞。
许知予本就紧贴岩壁,身后猛然一股推力,脚下碎石骤然轻微下陷。
咔嚓——
细微破裂声淹没在狂风里。
整块岩片毫无预兆向外滑脱。
她本能绷紧脊背,指尖疯狂抠住岩壁凹槽,求生的本能刻进骨血,可松动岩石接连滚落,借力点瞬间崩塌。身体骤然失重,半个身子猛地往悬崖外侧倾斜。
“知予!”
温姚尖叫出声,声音被狂风撕碎。
周遭学生慌乱惊呼,人声杂乱。
一瞬之间,所有人来不及反应。
唯有林景舟。
他瞳孔骤然紧缩,理智被本能撕碎,不顾后腰未愈骨裂,猛地大步跨出,伸手死死攥住她小臂。
掌心用力收紧,骨节泛出惨白。
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贯穿脊椎。
旧伤彻底崩裂,温热血液快速浸透纱布,顺着腰侧缓慢滑落。
他单薄身体死死钉在滑石之上,脚后跟抵住坚硬岩块,竭力稳住两人重心。狂风压得他骨骼发颤,崖下深谷雾气翻涌,幽暗无底。
“抓住我。”
林景舟嗓音沙哑破碎,冷风刮得他下颌泛白,用力到脖颈青筋浅浮。
他不顾自身伤口崩开,不顾骨头钻骨刺痛,只用全部力气,把她往安全内侧拖拽。
许知予指尖彻骨发寒,本能让她强行锁住声线。喉间压抑着细密生理性颤意,清冷眼底翻涌纯粹且直白的惶恐,那是生灵面对死亡最原始的惧怕。
痛感疯狂侵蚀神经,林景舟脊背剧烈颤抖,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砸在潮湿岩石上。
明明疼到极致,他却一声未吭。
狂风肆虐,无言拉扯。
身旁几名男生连忙上前帮忙,死死拽住林景舟后背衣服,合力将两人硬生生拖回坚硬平稳的山石。
脱力一瞬,林景舟踉跄半步,脊背微微佝偻。
后腰血迹穿透校服,大片暗红刺眼醒目。
他大口喘息,睫毛颤抖,脸色惨白近乎透明。
疼。
刺骨、炸裂、无可忍受的疼。
却在看清她安然无恙、稳稳站在岩壁内侧的那一刻,漆黑眸色微微松弛。
……
山下黑色商务车。
监控画面突然剧烈抖动,断崖区域热成像瞬间紊乱。
陈舟呼吸骤停,声音紧绷:“林总!断崖出事,岩石滑脱。”
屏幕里,少男半个身子悬在崖边,脊背僵硬扭曲,血迹清晰可见。
林景川指尖狠狠攥紧扶手,指骨泛白,眼底戾气疯长,周身温度骤然降到冰点。
“医疗人员进山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,“现在,立刻。”
“是!”
“查到那个人位置没有?”
“锁定!”陈舟语速极快,“断崖后方隐蔽岩洞,热源定格,他一直在旁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