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薄雾散尽,秋日日光薄淡,落在一中灰白色教学楼上,冷清又疏凉。
早读铃声平缓漫过校园,走廊喧闹渐渐收拢,各班落定安静,只剩窗外香樟被风拂动,簌簌轻响。
高二一班教室内一切照旧,桌椅齐整,黑板角落还留着昨日月考排名的粉笔印。唯独靠窗那一张课桌,空了整整两天,桌面落着一层浅淡薄尘,透着说不出的空寂。
许知予的心绪沉在那一方空荡课桌之上。
她摊开地理课本,目光凝在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间,指尖无意识反复捻着书页边角。凉意透过布料,持续不断提醒着巷口那一夜。
周遭人声零碎,皆是无关紧要的闲谈,没有一句提及那个空位。
就在这片平淡死寂之中,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轻微的脚步声踏过门槛,节奏平缓,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。
林景舟立在门口,一身规整白校服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。身形依旧清瘦挺拔,唯独脸色过分苍白,唇色浅淡失了血色,眼底覆着一层久病未愈的清冷倦意。
宽松校服完美遮掩后腰厚重纱布,无人窥见底下交错的绷带、未愈的骨裂、凝固过又渗开的暗红血迹。外人眼里,他只是面色偏淡,神色冷淡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,每迈出一步,脊椎深处都牵扯着钝重痛感,细密冷汗反复浸透着内里衣衫。
昨夜,林景川直白告知他全部真相。
巷口掉落胸针、少女俯身拾起、独自留存物证、冷静配合警方,仅凭一枚银饰,硬生生为排查锁定了最短线索。
无视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,林景舟径直走向靠窗座位。
前排男生随口搭话,语气平淡:“回来了?”
他薄唇轻动,惜字如金:“嗯。”
拉椅动作极轻,刻意放缓幅度,避开后腰受力。椅脚擦过地面,发出一声短促细响。落座刹那,视线毫无预兆,径直撞入斜前方少女澄澈漆黑的眼眸。
一瞬对视,静默无声。
许知予瞳孔微滞,指尖骤然攥紧书页,纸面压出一道清晰折痕。眼底藏不住猝不及防的怔忡,还有一丝被她死死压住、不肯外露的担忧。
她从未预判他今日归来,更没料到他会苍白虚弱至此。
后座几人低声闲谈,语气散漫随意:
“消失两天,居然还肯来上课。”
“管他呢,本来就孤僻,独来独往。”
“成绩摆在那,缺课也照样碾压大半人。”
嘈杂耳语落入耳中,林景舟置若罔闻。
他垂眸落向桌面,目光无意扫过班级群转发的月考榜单。两行字迹,干净刺眼。
地理
许知予 95。
林景舟 93。
二分之差。
指尖在纸面轻轻停顿,无懊恼,无不甘。他清楚这两分答卷的差距从何而来——一方身处安稳日光,一方困于阴冷囚笼。
输赢,于他而言,早已无关轻重。
后腰伤口隐隐发胀,纱布摩擦皮肉,钝痛反复钻噬神经。他依旧脊背挺直,不靠椅背,全程悬空坐姿,将所有痛楚死死压在冷淡皮囊之下。
……
同一时刻,私人康养医院走廊死寂微凉。
纯白墙面映着冷光,林母坐在休息椅上,眼底红痕未消,指尖攥着一杯温水,眉宇间缠绕着化不开的忧心。
林景川静立落地窗前,深色西装衬得侧脸冷硬锋利,眸底沉凝着化不开的阴霾。
“执意要回学校,怎么劝都不听。”林母声音带着疲惫的无奈,“骨裂还未愈合,止痛药不肯按时服用,纱布也不让频繁更换,性子倔得过分。”
“明知身体吃不消,偏要硬撑。”林景川语调低沉。
“还不是那天你父亲言辞过重。”林母抬眼,语气压着一丝压抑埋怨,“股价暴跌、资金链断裂、恒越恶意做空,你们全部瞒着他。孩子心思敏感,怎么可能看不出来?现在一家人之间,隔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。”
“告知他,只会徒增累赘。”林景川语气冷静,却藏着独自承压的沉重。
“可他不是需要被圈养的小孩。”林母声音微颤,“你们一味庇护、一味隐瞒,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是拖累。”
林景川缄默不语,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高楼阴影。
陈舟缓步上前,垂眸低声汇报,条理清晰:“林总,昨夜收尾全部完成。西郊别墅绑匪尽数拘留,恒越全部高层已羁押,集团彻底崩盘。另外,巷口滋事那一伙混混、包括张昊,凌晨统一落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