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落,西郊环山公路被浓重墨色吞没。
别墅二楼房间,灯光惨白刺眼。
林景舟安静倚着墙角,地上干涸水渍还残留淡淡潮湿凉意。他全程沉默观察门外动静,耳尖捕捉着看守闲聊、脚步、门锁开合的细微频率。
傍晚换岗,两人照例嫌恶地面潮湿,刻意远离门边低洼处。
漏洞,彻底熟透。
门锁咔哒一响,晚班看守推门进来送水,语气不耐烦:“坐着别动,少给我们添麻烦。”
趁着男人弯腰放置水杯、重心前倾的一瞬,林景舟骤然起身。
动作不快,却精准狠戾。他侧身避开对方视线,指尖扣住桌沿坚硬木角,借力撞向看守手腕。
“你——!”
看守猝不及防,水杯脱手砸地,碎裂声炸开。屋外另一名守卫闻声冲进来,手电筒光束刺亮,直直打在少男清冷淡漠的脸上。
两人一左一右,同时钳制。
混乱之间,冰冷钢管毫无预兆砸落,重重磕在林景舟后腰骨。
闷响沉闷刺骨。
少男身形猛地一颤,背脊绷直,下唇死死咬紧,没有溢出半分痛吟。冷汗瞬间浸透白色内搭,布料黏在脊背,皮肉之下,骨缝撕裂般剧痛蔓延全身。
“反抗?找死!”
粗暴呵斥响彻房间。
楼下骤然响起短促爆破声,外门锁芯被无声破解,黑色人影顺着夜色涌入庭院。
陈舟声音压得极低,穿透混乱:“撤人!带走少爷!”
看守慌乱回头,注意力尽数被楼下动静吸引。有人仓促逃窜,有人盲目举棍阻拦。
混乱一瞬,陈舟抬手隔开人群,精准护住受伤脱力的少年。
林景舟半边身子失去力气,后腰剧痛撕裂神经,视线微微发昏,指尖却依旧保持克制,漆黑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林总,人接到,后腰疑似骨裂,外伤出血严重。”
陈舟压低声音,扶住他单薄颤抖的脊背,语气紧绷。
黑色商务车隐在暗处,车门拉开,车内暖光微弱。
后座,女人指尖死死掐紧掌心,眼底红血丝密布,克制许久的哽咽仍忍不住溢出。
是林母。
她整夜坐立难安,失眠反胃,瞒着丈夫私自跟着车队赶来,掌心一直发凉。亲眼看见少年衣衫染血、脸色惨白、脊背僵硬蹒跚走来的一刻,心口骤然揪紧,呼吸发颤。
“阿舟……”
她伸手想去触碰,又怕碰疼他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,嗓音发哑,“怎么伤成这样……怎么会伤成这样?”
林景舟垂着眼睫,唇色泛白,疼痛不断侵蚀意识,却依旧语气平淡:“没事。”
一句没事,轻得像羽毛,重得压垮人心。
车门合上,隔绝夜色寒意。车子平稳驶离环山公路,朝着私人医院方向疾驰。
……
同一时间,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,却死寂如冰。
落地窗映着深夜城市霓虹,光线冷薄。
林景川一身深色衬衫,袖口挽起,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桌面摊开近期股市、资金链报表,大片红色跌幅刺眼难看。
陈舟电话低声传来:“人已救出,重伤,骨裂伴大面积软组织挫伤,现在送往私人康养医院。夫人私自随车同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景川喉间发紧,眼底压着沉郁戾气,指尖用力掐灭烟身。
“恒越那边?”
“全部控制,负责人扣押。”陈舟停顿一瞬,谨慎补充,“但是林总,今晚强行营救动静偏大,恒越反手做空我们三支流通股,明天开盘,股价会直接跳水。”
账面亏损、资金缺口、项目瘫痪,连锁反应全部压在眼下。
林景川沉默两秒,语气冷硬:
“压下来。父母那边,公司所有动荡,一字不提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绝不会让刚脱险、身负重伤的弟弟,让整日忧心忡忡的父母,再背负商业崩盘的压力。
代价他扛,风浪他吞。
深夜康养医院,消毒水味道凛冽刺骨。
VIP病房灯光柔和惨白,窗帘紧闭。
林景舟侧躺在病床上,后腰包扎厚重纱布,渗透出淡淡的暗红血迹。止痛药缓慢流淌进静脉,四肢依旧泛冷,脊背一动就是刺骨钝痛。
房门被重重推开。
林父面色铁青,西装外套未脱,眉宇间压着怒火与后怕,脚步声沉重逼近床边。
“你故意反抗?明知对方偏激,你非要硬碰硬?”
男人压抑一整夜的担忧,尽数化作锋利质问,语气严厉冰冷:“你拿自己身体赌什么?!”
林母立刻上前阻拦,声音发红:“你少说两句!孩子刚救出来,还在流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