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说?”林父胸口剧烈起伏,目光落在儿子苍白隐忍的侧脸,“他性子太硬、太独!从来不肯开口求助,出事只会自己硬扛!这次差点回不来!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病床上,少年嗓音干涩沙哑,气息微弱,却依旧不肯退让。漆黑眼眸平静直视父亲,没有歉意,没有示弱。
“分寸?”林父冷笑一声,语气发寒,“你知道外面公司动荡?知道恒越咬得多狠?知道我们为了你拖下多少代价?”
这句话脱口,空气骤然凝固。
林景川站在门口,身形僵直,眼神骤然沉下。
林景舟缓慢眨眼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、极冷的落寞。
他早就清楚家里刻意屏蔽所有负面信息,永远把他护在无菌温室里,却从不问他要不要、愿不愿。
“你们永远不告诉我。”
少男语气很轻,没有吵闹,没有激动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什么都自己扛,把我当小孩。”
后腰伤口隐隐跳动,撕裂痛感反复拉扯神经。他偏过头,避开家人视线,薄唇抿成冷硬直线。
争吵无声卡在喉咙,沉重隔阂横在父子之间。
一室消毒水味,一室难以消融的冰冷。
……
翌日清晨,一中公告栏人声嘈杂。
月考成绩单白纸黑字,工整张贴,阳光照在纸张表面,字迹清晰刺眼。
课间人群拥挤,学生扎堆围拢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这次地理也太难了,好多人直接崩盘。”
“理科班地理普遍偏低,文科反而拉高平均分。”
“但许知予地理单科九十五!全校第一!”
喧闹声穿透走廊,飘进安静教室。
温姚攥着班级成绩单,快步跑到许知予旁,呼吸急促,眼底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知予!你快看!”她把纸张摊在桌面,指尖逐行划过排名,清晰直白,毫无遮掩。
班级排名:
许知予,总分627,班级第1、全校文科第1,地理单科95(全校地理单科状元);
林景舟,总分613,班级第二、全校理科第三,地理单科93。
温姚,总分571,班级第十、全校文科四十七,地理82
地理仅仅二分之差。
清冷少女垂眸,视线落在那两行分数上,指尖轻轻顿住。
她超过了他。
温姚愉悦道:“予予,你好厉害啊 ,超第二名林景舟将近20分,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成绩这么好。”
她笑了笑:“你也很厉害啊,比上次进步好多呢?”
“ 哎呀,人家好害羞啊!”
许知予指尖缓慢摩挲纸面,目光落在林景舟空缺的学号位置。
这二分差距,不是她超常发挥,是他身陷囚笼、满身伤痕、彻夜紧绷、在黑暗里硬扛折磨的时候,仓促写完的一张试卷。
他分心了,他受伤了,他不在阳光下。
教室窗外阳光透亮,喧闹人声沸沸扬扬。
所有人都在讨论成绩、讨论排名、讨论这一次意外的地理反超。
只有许知予清楚明白——
这一分,是血淋淋、是沉默隐忍、是无人看见的裂骨疼痛换来的。
少女安静凝着窗外明朗日光,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少男的模样。
她轻声默念一句,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:
“林景舟。”
“平安,下次,换你赢回来。”
风声藏痛,山海相隔。
一纸成绩单,一道伤骨痕,一室难解隔阂。
棋局未终,裂痕已生。
而无人知晓,恒越资本落败之后,那道隐匿在暗处、一直窥探所有人的神秘黑影,此刻正盯着两张照片,指尖缓缓摩挲纸面。
一张,病床上包扎受伤的清冷少男。
一张,阳光下安静垂眸的素衣少女。
黑影低声轻笑,语气阴恻:
“终于,轮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