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暑气蒸腾,密闭别墅房间里空气凝滞沉闷,连风都透不进半分。
白墙泛着冰冷的哑光,深灰窗帘纹丝不动。林景舟端坐桌边,面前餐盘还剩小半饭菜,筷子被他平稳搁在瓷盘边缘,动作规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门外脚步声拖沓沉重,两名看守换岗交接,低声交谈,刻意压着音量。
“这小子太安静了,反倒让人不踏实。”
“安分点不好?总比发疯闹事省心,盯着门就行,别给他靠近窗户的机会。”
“老大说了,盯死,一点破绽不能留。”
对话一字不漏,顺着门缝钻进屋内。
林景舟眼皮未抬,长睫垂落,遮住眼底冷色。指尖缓慢摩挲光滑的陶瓷杯壁,杯中还剩大半凉白开。
换岗无固定规律,交接松懈仅有短短三秒。
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间隙。
下一瞬,他手腕微侧,动作自然又随意,手肘轻磕桌角。
“哐当——”
清脆碎裂声突兀划破死寂。玻璃杯侧翻滚落,冰凉白水泼洒在浅色地砖上,漫开一大片湿痕,水渍顺着砖缝蜿蜒,一直流到房门脚下。
门口看守瞬间警觉,厉声开口:“干什么?”
男人猛地推门半步,目光凶狠扫过屋内,盯着满地水渍和碎裂的玻璃碎片,语气不耐又烦躁:“故意的?”
“手滑。”
林景舟抬眼,神色平淡清冷,没有半分刻意伪装的慌乱,语气淡然得像随口陈述事实:“水洒了,麻烦清理。”
“真是麻烦。”另一名看守皱眉跨步进来,脚下刻意避开大片水渍,嘴里低声咒骂,“规矩点,别乱动东西。”
男人弯腰捡拾碎玻璃,注意力尽数落在碎片上。门口看守下意识低头,避开流淌过来的积水。
短短两秒,双人视线同时偏移,无人留意窗边少男转瞬即逝的冷厉眼神。
林景舟余光扫过二人站位,清晰记下:交接松懈、厌水避湿、厌恶琐碎杂事。
漏洞,至此成型。
他语气平淡补了一句:“地板滑,你们当心。”
这句提醒听似无害,实则精准拿捏对方心理。看守不耐烦摆手,粗暴驱赶:“坐着别动,别添乱。”
门板重重合上,锁芯咔哒落死。
屋内重归死寂,只剩地面水渍慢慢蒸发,留下潮湿阴冷的气息。
少男重新坐回窗边,背脊挺直如初,安静凝望围墙之外。无人知晓,这片刻意制造的水渍,是他困于囚笼里,踏出的第一步棋。
……
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,遮光帘依旧半垂,室内光线暗沉压抑。
陈舟单手拎着平板,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气息微沉,打破室内寂静。
“林总,有进展。西郊刑侦支队李队已经到楼下,带隐蔽办案小队待命。”
林景川指尖钢笔未停,墨色字迹利落落下,头也不抬:“让他直接上来。”
片刻,皮鞋踏地声沉稳短促。一名身着深色便衣、神色凌厉的男人推门而入,正是负责本次绑架案的刑侦队长。
李队没有多余寒暄,直白开口:“林总,市局压案,全程隐蔽侦查。我们查到恒越近期有私下雇佣闲散人员的记录,目标直指你弟弟。”
林景川动作停顿,抬眼眸光凛冽:“位置?”
陈舟将平板平铺在桌面,屏幕上跳出红热点位分布图:“我遵照您的命令,缩减排查流程,撤掉外围伪装人员,改用红外热成像远距离扫描。五栋可疑别墅,西郊环山公路内侧,独栋灰白色别墅热能异动反常。”
“外墙三米二,西侧密集灌木丛,配有排水管道,安保轮岗杂乱无规律。”李队俯身看向地形图,语气严肃,“典型私人关押窝点,没有正规监控备案,绑匪反侦察意识极强。”
“恒越倒是会挑地方。”
林景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,戾气压在低沉嗓音里:“热成像还能隐藏多久?”
“最多四小时。”陈舟如实汇报,“对方安保系统不算顶尖,只能暂时蒙蔽,时间一长必定暴露。”
“足够。”
林景川骨节轻叩桌面,节奏冷硬干脆:“我的人外围封锁,切断别墅所有对外通讯。警方负责外围布控、拦截逃逸、留取证词,不要强攻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队点头,职业素养极高,“警方全部便衣,不鸣警笛、不出警车,不惊动绑匪。天黑同步切入,优先保证人质安全,全程录音留证。”
“很好。”
二人达成默契,黑白双线并行,没有多余客套,只为收网。
陈舟刚要收起平板,又想起几桩事,低声补充:“另外,许知予那边有异动。还有,老宅那边,先生夫人情绪不稳。”
林景川眸色骤然一凝:“老宅情况如何?”
“夫人从昨天得知消息后滴水未进,反复询问您进度,情绪克制但濒临崩溃。”陈舟压低声音,“他们压着情绪,表面冷静,私下一直在调动旧人脉,想强行施压查出绑匪位置。二老不敢对外声张,只能困在宅内等候。”
林景川笔尖狠狠在纸上压出一道墨痕。
“压住父亲。”他语气冷沉,不带多余情绪,“不要让他贸然触碰灰色渠道,现在一动,全盘皆输。警方在这里,不需要私下手段。”
“是。”
“派两个人守在老宅外。”林景川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,语气依旧克制冰冷,“不要露面,隔绝所有媒体和外人打探。别让他们听见风声,安安静静待着就好。”
至亲焦灼,他却连一句安抚的时间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