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是你能力问题。”
“你——”
孙子毅深吸一口气,把草稿纸拿回来,把+3改成+2,重新算了一遍。
答案对了。
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:张泽楷是对的。
写完把草稿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旁边的张泽楷看到了,没说话,但耳朵红了。
晚自习结束,两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走廊上没什么人了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“今天王老师说的那些话,”张泽楷突然开口,“你怎么看?”
“什么怎么看?”
“她说全班同学都在看着我们。”
孙子毅想了想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你觉得她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我们是前几名,是榜样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孙子毅想了想,没想到别的。
“还有什么?”
张泽楷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。
走廊的灯在他头顶,把他的脸照得很亮。
黑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白光,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她怕我们真的不合,”张泽楷说,“一个班的前两名如果不合,会影响整个班的学习氛围。她不是担心我们的关系,是担心班的成绩。”
孙子毅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一层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她是班主任,”张泽楷转过身,继续走,“班主任的职责是管理整个班,不是管理两个人的关系。她今天点我们的名,是因为谣言已经影响到班级氛围了。她需要制止,不管是真是假。”
孙子毅跟在他后面,想着他说的话。
有道理。
王老师确实不是在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,她在意的是整个班的稳定。
“所以你刚才回答‘没有’的时候,”孙子毅说,“不是因为你说的是实话,是因为你知道王老师想听什么。”
张泽楷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你想多了’的时候,都是在逃避问题。”
张泽楷没有说话。
两人走出了教学楼,走在通往校门口的路上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有时候重叠在一起。
“张泽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班会上,看我的那一眼,在想什么?”
张泽楷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反问。
孙子毅想了想。
“我在想,王老师为什么要盯着我们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我在想,我们应该怎么做,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没有不和。”
张泽楷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孙子毅也停了下来,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?”张泽楷问。
孙子毅想了想。
“多说话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?”
张泽楷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排骨面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在哪儿吃的?”
“校门口那家面馆。”
对话进行到这里,两人都沉默了。
这段对话太刻意了,像是在演戏。
“你不觉得这样很假吗?”张泽楷说。
“很假。”孙子毅承认。
“那我们为什么要做假的事?”
孙子毅看着他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因为别人想看,”张泽楷替他说了答案,“他们想看我们关系好,我们就演给他们看。他们想看我们吵架,我们就吵。他们想看什么,我们就演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不想演。”
孙子毅看着他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左眼角的泪痣像一个小小的句号。
“我也不想演。”孙子毅说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那就不演,”张泽楷说,“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别人怎么想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“王老师那边呢?”
“王老师要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。只要班级成绩不下滑,她不会管我们说不说话。”
孙子毅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行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校门口到了,出租车在那里等着。
“上车吧。”张泽楷说。
“嗯。”
孙子毅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车子发动了,孙子毅回头看后窗。
张泽楷还站在那里,和往常一样,看着出租车离开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把手插在口袋里,而是举起来,朝他挥了挥。
孙子毅愣了一下,然后也举起了手,挥了挥。
虽然他知道张泽楷可能看不到。
但他还是挥了。
车子拐了弯,张泽楷看不到了。
孙子毅靠着车窗,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在“张泽楷是对的”下面,他写了一行字:他说,不想演。
他看着这行字,觉得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别人看的,也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。
他们不想演。
不想演关系好,也不想演关系差。
他们就想做自己。
同桌,竞争对手,偶尔吵架,偶尔帮忙。
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,说话的时候就说。
不需要别人理解,也不需要别人认可。
孙子毅把手机揣进口袋,闭上了眼睛。
今天班会课上,他和张泽楷对视的那一眼,表面冷漠,但心里不是。
他看到张泽楷的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灯光,不是阳光,是那种——只有他能看到的光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那道光,他不想让别人看到。
那是他的。
只有他能看。
出租车在望湖城停下。
他付了钱,下车,上楼。
奶奶已经睡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,放下书包,躺在床上。
他摸出枕头下面的便利贴,又看了一遍。
“别逞强。”
他笑了笑。
然后他把便利贴放回去,翻了个身。
今天的事情,他不想想了。
明天还有课,还有作业,还有张泽楷。
那个人坐在他旁边,距离不到五厘米。
不说话,也不演戏。
就那样坐着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