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间的公司天台——宋微和Coco的秘密基地。

二十八层的高度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被随意堆砌的水晶积木。

远处，高架桥上的车流缓慢移动，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

风很大，吹乱了宋微的头发，她坐在那张掉了漆的长椅上，看着脚边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

“所以！”

Coco的声音穿透风声，她咬着奶茶吸管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

“他知道你是‘运营狗’？！早就知道？！”

宋微把脸埋进膝盖里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在贴吧和朋友圈都发过橘子的照片，”她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，有点含糊，“他一定早就看出来了。而我直到昨天……才后知后觉。”

“昨天？他生日这天？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Coco倒吸一口凉气，吸管发出“滋溜”一声空响——奶茶喝完了，她把空杯子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，然后转过身，双手抓住宋微的肩膀：

“宋微，你给我抬起头，看着我的眼睛，把话说清楚。”

宋微不情不愿地抬起头。

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，她的眼睛有点红，不知道是风吹的，还是昨晚没睡好。

“上午的视频会议，他最后不是单独留我聊了两句吗？”宋微小声说，“可是……他只聊了工作，没有戳破贴吧的事，我也没有。”

Coco盯着她：“所以你们现在……互相装傻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啊！”Coco崩溃地抓了抓头发，“直接摊牌在一起不好吗！多浪漫！网友变同事！小说照进现实！”

宋微沉默了一会儿。

天台的风呼啸而过，吹得那盆绿萝的叶子哗啦作响。

“因为害怕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小得差点被风声吞没。

“怕什么？”Coco在她身边坐下，语气软了下来。

“怕……”宋微盯着自己的脚尖，“如果摊牌了，发现现实的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现实的我……怎么办？”

“可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啊。”Coco说。

“人有很多面，”宋微叹了口气，“也许他喜欢的，只是网络上的我。那个会发沙雕表情包、会暴躁吐槽、会半夜emo的‘运营狗’。就像我喜欢的……可能也只是贴吧里的他。那个会画漫画、会讲段子、会在我需要时送温暖的‘设计尸’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Coco说：

“如果摊牌了，这些美好会不会就消失了？我们会变成……尴尬的甲乙方？或者，更糟？”

Coco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
“宋微，”她说，“你俩真是绝配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一样纠结。”Coco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“等着。”

Coco的手机壳是亮黄色的，上面印着一个翻白眼的小女孩——和她本人气质十分相符。她抿着嘴唇，表情严肃得像在破解什么国家机密。

“你在干嘛？”宋微凑过去。

“找证据。”Coco头也不抬，“证明那个姓向的，早就对你图谋不轨。”

“什么证据……”

“找到了！”

Coco眼睛一亮，把手机怼到宋微面前。

屏幕上显示的是贴吧界面，一个熟悉的ID：“设计尸今晚就改行”。

“你看这个帖子，”Coco点开一条三个月前的记录，“标题：《如果你发现网友是同事，会相认吗？》”

宋微接过手机。

发帖人是个叫“发誓要写500万字的网文小透明”的用户，内容很简单：

“发现经常聊天的网友，是现实里每天见面的同事。网上聊得很好，现实里只是普通工作关系。该不该戳破？怕戳破后，连网上的默契都没了。”

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：

“直接相认啊！多浪漫！”

“别了吧，网友和同事是两种关系，混在一起会尴尬。”

“试探一下？比如在现实里说一句贴吧里的梗，看他反应。”

宋微的手指往下滑。

然后她看到了。

那条回复，来自“设计尸今晚就改行”：

“不会戳破，但会慢慢陪着她，让她喜欢我的存在。等她有一天自己发现：‘咦，这个同事怎么越来越像我的网友’然后，等她来抓我。”

回复时间：三个月前。

点赞数：287。

宋微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
三个月前。

那时候，她和X老师——不，和向临——刚刚开始合作不久。

原来……

原来那时候，他就知道了。

原来这三个月，他的每一次“偶然”温柔——

改稿改到第十版时，他“顺便”多做了三个方案，说“供你选择”；

开会时她被产品经理质疑，他“不经意”地插话，用专业知识帮她解围；

甚至那次她感冒，他送来的药盒里，除了感冒药，还有水果。

都不是偶然。

是蓄谋已久。
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Coco的声音把宋微拉回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