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很多年后,太子妃桑氏这一眼也流传京中,叫人终身难忘。
萧观璟的声音在人群中并不明显,也不可能随风送入桑昭珠的耳中,但在辨认唇语成功后少女眉眼更肆意了。
不过桑昭珠忽而想起自己尚在场上,抿着唇赶忙憋住笑意,向那头的秦函彬彬有礼拱手道:“承让了。”
皇帝在看台上拍手道:“好!好!不愧是太子妃。”他又对在台下看呆了的桑权道:“桑爱卿,不愧是你的女儿,实在有才。”
桑权站起身拱手,垂着头避过庆国公府一家死死盯住他的目光,道:“昭珠有才,是她自己得来,与我们做长辈的没什么关系。”
陛下道:“子□□秀,本就避不开父母辛劳,你也不必谦卑。”
桑权把腰弯得更低了,“陛下说的是。”
彼时桑权如芒在背,另一边庆国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“混账!”庆国公捏着自家儿子走下台,低喝一声:“我还以为你万无一失,你看看这是要把我们庆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搁!”
秦函喏喏道:“不是,爹……我真,真不知道她能这样。”
“不知道?”庆国公听着愈发来气,“我看你脑子里全是那桑昭月,怕是忘了谁才是当今太子妃!”
“昭月妹妹自然是比得过桑昭珠。”秦函争道。
“比得过?昂……你如今倒把这话也说出口了!原先是比得过,桑昭月是被桑权亲手培养出来的,如今能比过吗!你也不看看桑昭珠身后是谁!”
“桑昭珠身后能是谁。”秦函说,“桑权把女儿嫁给太子,不就是为了给昭月妹妹铺路么。难不成背后还能是桑权了?”
“无知竖子!”庆国公指着亲儿子鼻子骂道,“你如今还看不明白?桑昭珠背靠的是东宫!”
秦函一愣,这才想起父亲是琰王一党,原是想借此打压东宫,怪不得今日竟没阻拦他。
他稍加寻思,又不解道:“不对。爹,她怎么可能靠的是太子。东宫太子能看上她吗,京城世家贵女那么多,萧观璟可是一眼都没瞧过。”他又补充道:“可连昭月妹妹都没看上!”
庆国公冷笑一声,“谁家愿意趟东宫的火坑,你以为桑昭月想进东宫吗。”
他忆起从前桑昭月入过皇宫,那是个挑不出一点错的大家闺秀,清醒又隐忍,其实人人都知那位姑娘入深宫才是桑氏一族最正确的选择。
最终皇太子妃却是桑昭珠,想来是桑权爱惜幼女。不过他今日看出来了,桑昭珠带着一点旁人很难看出的野性。简而言之,就是比世家其余女子更豁得出去,反倒有种不被家族所拖累——身后没有靠山的意味。
不过怎么可能没有靠山呢?
桑昭珠入东宫必定不止如表象上一样整日无所事事,即便桑昭珠真是荒废玩乐,那东宫太子能做到睁只眼闭只眼,今日与太子妃一同前来御花园,本就已是暗中护持。
秦函细细一想,终于反应过来,却仍有思虑,纠结道:“那,那也不过说明桑昭珠有太子教射箭。”
“太子前几日回京,怎么教?自然是特意安排了人。”
秦函不可思议:“特意找人教一个乡下来的粗鄙女人?”
真不是有病?
一旁从未开口的庆国公夫人终于冷不丁道:“女人?我看你俩倒也没比过女人,连这点道理都没弄清根源。”
她冷静道:“太子要改革,动我世家命脉,不按寻常套路迎娶桑昭珠,也是情有可原。”见父子俩都如恍然大悟,庆国公夫人神色一淡,“行了你俩,大过年的,吵什么吵,赶紧回去——还嫌不够丢人是吗。”
庆国公一家人心不在焉地回乾清宫赴宴,那处已经开席了。
***
除夕宫宴,殿内烛火无数。殿内设席百余桌,亲王、皇子坐东侧,百官按品级列坐西侧,正中御座陛下已至,笑语喧阗。
四皇子萧观珩立于御阶之下,声音清朗,一一唱礼。他今年十三,这差事头一次落在他这里,却不输过去太子或者二皇子。
萧观璟坐在东宫席上,垂下凤眼不知在想些什么,听萧观珩念到“东宫”二字时抬起头。
“皇兄。”萧观珩侧身朝他拱手,笑时温良而顺从,“该皇兄了。”
萧观璟起身,站下席间,双手呈上一幅字画。
萧观璟道:“今年儿臣远在北疆,这画是九衡大师题字,一直珍藏在儿臣寝宫,天下仅此一张,还望父皇笑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