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,当初我来皇陵祭拜时,在陵前一侧的石龛下,藏了一处小巧机关,里面放着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,那是我为自己留的后路。
我跪在父皇母后墓前,久久没有起身。
身后的明衍似是察觉出哪里不对,缓步走上前来,俯身想要扶我起身。就在他靠近的刹那,我手臂一扬,匕首直指他的咽喉,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:“刘煜,你弑君谋反、倾覆大周、屠我百姓,今日,我便替先帝、替太子哥哥、替天下百姓,取你狗命!”
明衍脸色骤变,却碍于匕首抵喉,不敢轻举妄动,厉声呵斥:“李嘉柔,你疯了!放开朕,否则你的亲眷、大周残存的族人,全都得为你陪葬!”
我冷笑一声,指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,匕首的锋芒已然划破他的脖颈,渗出细密的血珠:“我早已无牵无挂,今日便是同归于尽,也绝不会让你再逍遥法外!”
就在此时,一道凌厉的风声从远处袭来,我心头一警,想要躲闪,却已来不及。一支暗箭破空而来,精准擦过我的手腕,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,掌心的力道瞬间消散,匕首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雪地里,溅起细碎的雪沫。
明衍趁机猛地挣开我的束缚,后退数步,厉声喊来亲兵:“拿下她!”
暗箭来得猝不及防,定是明衍早有防备。四周的士兵很快围了上来,我看着地上的匕首,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。
皇陵旁的高台是当年先皇为俯瞰陵寝而建,地势极高。我转身朝那儿奔去,风雪吹乱了我的发丝,冰冷的雪片落在脸上,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。
明衍见状,又惊又怒,厉声呵斥:“阿姊,你站住!你若敢再往前一步,朕定将让李氏全族为你陪葬!”
我没有回头,只是一步步踏上台阶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。
“訫哥哥,我等不到你了……”我站在高台之上,望着北境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。随后,从高高的城墙纵身一跃。
身体坠地的刹那,伤痛交织在一起,席卷全身,我的视线快速模糊,周遭的风雪、明衍的嘶吼,都渐渐变得遥远。
我躺在地上,望着漫天飞雪,想起年幼时父皇母后的慈爱,太子哥哥的呵护,钺儿软糯的声音,满心只剩遗憾……不知钺儿能否顺利逃脱,隐姓埋名平安一生,不知大周残存的兵力,能否守住这破碎江山。
寒风卷着雪花掠过耳畔,拂过我的脸颊。隔着漫天风雪,我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御花园海棠树下,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,正朝着我缓缓走来,笑意温软,一如初见。
这一生,我生在皇家,身不由己,爱而不得,至亲离散,家国倾覆,唯有以死明志,守住大周的气节,也守住我心底所有的牵挂。
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际,我在心底默默许下心愿:若有来生,我不愿再做金枝玉叶的长公主,不愿再困在深宫高墙之中,只愿做一介寻常布衣女子,寻一处安稳小院,与所爱之人相遇在漫天花海下,粗茶淡饭,相守一生,不离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