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含泪将钺儿托付给赵骞，恳求他将钺儿安全送出京城。赵骞二话不说，接过乳母准备好的细软，将钺儿紧紧裹在厚实的披风里，趁着夜色深沉、宫外叛军混乱的空档，悄悄从皇宫隐秘的密道离开。
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，再也看不见，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半分。可我也清楚，我早已没有退路，更没有离开的可能，我是明衍此番夺权最想拿捏的人，唯有我留在这皇宫之中，与他虚与委蛇、周旋到底，才能为钺儿的逃亡争取足够的时间。

不过半个时辰，殿门便被人粗暴踹开，明衍率领一众亲兵，气势汹汹地闯入了长信宫。他身着染满鲜血的铠甲，一步步缓缓走进殿内，看我身着素色襦裙，静静立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容，那笑容里，没有半分儿时的温情，只剩偏执的占有与得逞的得意。

“阿姊，好久不见，没想到，我们再次见面，会是这般场景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大周的江山已经是我的了，李赫建立的基业，被我尽数毁掉，李訫还被困在北境，被我的兵力死死牵制，再也回不来了，再也不能和我抢你了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、丧心病狂的人，心底最后一丝幼时情分烟消云散：“刘煜，你这个乱臣贼子！背叛大周，勾结外敌，纵容士兵烧杀抢掠、残害无辜百姓，天理难容，必遭天谴！”

明衍闻言，非但不怒，反倒放声大笑，笑声凄厉又疯狂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他一步步朝我逼近，缓缓伸出那只染着血迹的手，想要触碰我的脸颊，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。我猛地后退一步，死死避开他的触碰，眼底的厌恶与抗拒毫不掩饰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眼底闪过一丝怒意，转瞬又被更深的偏执与疯狂取代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近乎卑微的痴狂：“阿姊，别躲我，我做这一切，都是为了你啊。我从小就喜欢你，隐忍这么多年，看着你眼里只有李訫，我不甘心。为了你，我不惜倾覆这江山，只要你肯嫁给我，做我的皇后，我许你一世荣华，护你一世安稳，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，好不好？”

我看着他这副偏执疯狂的模样，只觉得无比可笑：“你做梦！我李嘉柔，生于皇室，长于皇室，是大周的长公主，绝不会嫁给你这等乱臣贼子，受此奇耻大辱！”

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明衍，他脸色瞬间铁青，眼神变得阴鸷而凶狠：“好，好得很！你宁愿守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李訫，也不肯看我一眼！既然如此，我就毁了你，让李訫回来之后，只能看到你的尸体，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与绝望里！”

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，心口骤然一紧，方才直冲头顶的决绝瞬间压了下去。我不能就这么轻易赴死，李訫还在北境浴血苦战，钺儿还在逃亡路上，只要我能暂且稳住明衍，等李訫破了敌军牵制、挥师回京，大周还有一线转机，钺儿还有生机。

我强压下心底的恨意，抬眸看向明衍，语气刻意放缓，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。

“阿衍，你勾结外敌，屠我京城，害我百姓，覆我江山，早已是千古罪人。你强行逼婚，不过是求一个念想，我若抵死不从，于你而言毫无意义，反倒落得一身骂名。你既说对我有情，便给我些许时日，也给自己留几分体面，莫要逼我即刻就范。”

明衍见我松口，眼底的阴鸷与疯狂瞬间散去大半，笃定我是怕了、是认命了，当即喜不自胜，上前想要再次触碰我，被我不动声色侧身避开，他也不恼，只当我是碍于皇室体面，放不下身段。

他朗声大笑，当即下令将我软禁在长信宫，撤去所有旧侍，换上他的亲兵把守宫门，严禁我踏出殿门半步，同时命人火速筹备成婚典礼，扬言要以皇后之礼迎娶我，昭告天下他夺权登基。

长信宫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，往日熟悉的一草一木，此刻都只剩无尽的压抑与煎熬。殿外全是明衍的眼线，半点外界消息都传不进来，我每日枯坐在窗边，盼着能听到铁骑踏破京城的声响，盼着李訫身披铠甲，冲破风雪来接我。
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只有叛军来回踱步的脚步声，与宫外筹备典礼的礼乐声，北境依旧杳无音信。

成婚典礼的布置愈发紧凑，明衍时不时前来探望，言语间满是对日后的妄想，我始终强颜周旋，不敢露出半分破绽。直到那日午后，我倚窗发呆，殿外两名亲兵压低声音交谈，话语随风飘进殿内，字字句句，如同惊雷炸在我耳边——他们说，追兵已查到李钺的踪迹，就在京郊百里山林，已派人合围，即刻便要回禀明衍。

钺儿要被找到了！

我手脚冰凉，心底的恐惧远超自身受辱，钺儿是太子哥哥唯一的血脉，大周最后的希望，绝不能毁在明衍手里。

慌乱过后，我强行镇定下来，眼下唯有拖住明衍，才能给钺儿争取逃亡的时间，除此之外，别无他法。我立刻起身，对着殿外把守的亲兵沉声开口：“我要面见你们主上，有要事相商，即刻通传。”

亲兵不敢怠慢，连忙转身通传。可等了片刻，殿门被推开，走进来的人却不是明衍，而是身着素色宫装、面色清冷的崔宛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