霖州工业博览会开幕那天，天气好得出奇。

从清晨开始，四面八方的宾客便源源不断地涌来，霖州从未有过这样热闹的景象。

霍晏然站在展馆门口，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正装，衬得他肩宽腿长，眉目冷峻。

他身边站着霍震东。

老爷子今日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，精神矍铄，脸上难得带着几分真切的满意。

“人来得不少。”

霍震东扫了一眼涌动的人潮，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欣慰。

霖州这三年，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“嗯。”霍晏然应了一声，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。

霍震东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抽了抽：“找路昭呢？”

霍晏然没否认。

“他在里面盯着布展呢，一早就来了。”

霍震东顿了顿，语气有些复杂，“你这小子，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上心？”

霍晏然终于收回目光，看了自家老父亲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您有柳姨上心就够了。”

霍震东一噎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霍晏然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进了展馆。

展馆内部比外面更加壮观。

近万平米的展厅，按照不同的产业板块划分区域，纺织、印染、化工、机械、农业……

每一个展区都陈列着永明自主研发的产品。

从棉布到化肥，从纺织机到小型发电机，琳琅满目，让人目不暇接。

上午十点，博览会正式开幕。

霍震东上台致辞，简短有力，不过五分钟。

然后是市长讲话，商会代表致辞，都在掐着时间，谁都不敢太啰嗦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。

路昭站在台下，听着那些客套的场面话，表情平静。

霍晏然站在他身边，微微侧头，“快到你了吧？”

路昭点了点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紧张？”

“有点。”

霍晏然低笑一声，伸手，极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尖。“去吧。”

台上，主持人念出了路昭的名字。

路昭走上台，站在话筒前：“各位来宾，各位朋友，欢迎来到霖州第一届工业博览会。”

“三年前我刚到霖州的时候，就有人对我说，霖州不适合办实业，甚至身边的人都认为，我这个留洋回来的公子哥，根本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
台下有几个人不自然地别过脸。

路昭没有看他们，继续说：“三年后，我站在这里，我们有了自己的纺织厂、印染厂、化工厂。”

“我们有了从棉花到成衣的完整产业链，有了能跟洋货正面竞争的产品，有了一支敢打敢拼的技术团队。”

“永明还在不断成长，我们也还在不断努力和进步。”

“我们不仅要做自己的产品，更要让霖州的实业品牌走向全国，甚至海外！”

沉默了两秒。

不知是谁最先鼓了掌。

随后掌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热烈，终于像潮水一样，席卷了整个展厅。

路昭站在台上，听着那铺天盖地的掌声，眼眶微微发烫。

三年的苦，值了。

霍晏然站在台下，看着他的路总光彩耀目。

他的金丝雀，终于挣脱了旁人的偏见与桎梏，在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，绽放出了他的万丈光芒。

不，他早就挣脱了。

从他来到霖州的第一天起，他就是他自己的光。

博览会开幕后，展馆里人声鼎沸。

路昭从人群中挤出来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
霍晏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，伸手拉住他的手腕，穿过渐渐稀疏的人流，往展馆后面走去。

“去哪？”路昭被他拽着走，脚下有些踉跄。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展馆后面是个僻静的小院，布置得很是雅致。

此刻特意清了场，只余满院桂香。

金黄的桂花缀满枝头，甜香混着秋日的风，温柔地裹住两人。

路昭靠在桂花树旁，深深吸了口气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
“这里不错。”

“特意按你喜好布置的。”霍宴然道。

路昭抬眸看他，有些惊讶：“你的产业？”

霍晏然没有回答，只是伸手，摘下他头发上不知何时落上的一朵桂花。

路昭抬起眼。

阳光从桂花枝叶间漏下来，碎金般洒在霍晏然脸上，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温柔。

霍宴然看着路昭，然后，他松开了手，后退一步。

路昭还没反应过来，就看到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
然后，单膝跪在了他面前。

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
路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“霍晏然……”他的声音发紧，“你这是……”

丝绒盒被打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