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爸的手艺...算了,”她看向路昭,“你儿子说你做的饭好吃呢,那你今天下厨去,给我乖孙露一手。”
路昭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母亲,我是客人。”
“你是我儿子,什么客人不客人的,快去。”路婉云挥了挥手,将他赶出去了。
路昭无奈张了张嘴,“……行。”
他转身去了厨房。
路昭一走,路婉云就更自在了。
“乖孙,外婆给你讲你爸爸小时候的糗事好不好?”
霍炀侧了侧头,眼睛里浮现出一点好奇。
“他啊,五岁的时候……”
霍炀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菜上桌的时候,路婉云牵着霍炀从厅里出来。
霍炀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,眼尾微微泛红,那是刚刚笑得太开心留下的痕迹。
“吃饭了。”路昭把碗筷摆好,拉开椅子让霍炀坐下。
霍炀规规矩矩地坐好,路婉云在他旁边坐下,筷子刚拿起就开始给霍炀夹菜。
没一会儿,霍炀的碗里就堆得像座小山似的。
“外婆,够了。”霍炀看着自己的碗,语气有些无奈。
“不够不够,你太瘦了,多吃点。”路婉云又夹了一块排骨过去。
路昭看着母亲这副架势,忍不住开口:“母亲,您让他自己吃,别撑着他了。”
路婉云瞪了他一眼:“我疼我乖孙,你管得着吗?”
路昭:“……这是我儿子,我怎么管不着?”
路婉云理都不理他,转过头又是满脸笑容,语气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。
“乖孙,慢慢吃,不着急。”
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。
路婉云几乎没怎么自己吃,光顾着给霍炀夹菜。
旁边的某些人默默地扒着饭,不想说话。
饭后,路婉云又拉着霍炀去院子里看花草消食。
冬日的院子没什么看头,只有墙角几株腊梅开了,金黄的花瓣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发着幽香。
路婉云折了一小枝,别在霍炀的衣襟上。
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看,我乖孙戴什么都好看。”
霍炀低头看了看那枝腊梅,没摘下来,仰起小脸认真道:“外婆也好看。”
路婉云愣了愣,随即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哎呦,我的乖孙,你这张小嘴是抹了蜜了吗?”
路昭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来当客人的。
霍炀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关系在那里,也让他明白了隔辈亲的威力。
日头渐渐偏西,冬日的天光短,才下午四点多,光线就开始暗下来了。
路昭正和路婉云在堂屋里喝茶说话,霍炀坐在一旁翻着一本画册,神情很是认真。
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门被打开了,霍宴然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领口竖起来,衬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。
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路婉云,语气温和:“母亲,打扰了。”
路婉云笑着摆了摆手:“过来喝茶。”
她对这个“儿婿”一向满意得很。
虽然一开始觉得霍家门槛太高,怕路昭受委屈。
但相处久了就发现,霍宴然这人看着疏离,实际上是真真把她的路昭放在心上,这就够了。
霍宴然弯了一下嘴角。
路昭双手捧着茶盏,看着门口的人,眼睛里有一点笑意,嘴上却不饶人:
“你终于来了,不然我一个人显得很孤单。”
路婉云白了他一眼:“你孤单什么?你儿子陪你呢。”
路昭看向霍宴然,一脸“你看到了吧”的表情。
“从进门到现在,母亲一眼都没正经看过我,张口乖孙闭口乖孙,我这个亲儿子在她眼里跟透明的差不多。”
霍宴然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,走到路昭身边站定。
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有浅浅的笑意。
路婉云不乐意了:“你还吃你儿子的醋?有没有出息?”
路昭刚要反驳,霍宴然忽然俯下身,凑到他耳边。
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路昭一个人听得到。
“他们都喜欢小孩,”霍宴然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,温热的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但我最喜欢你。”
说完,他微微张唇,若有似无的擦拭从唇间掠过。
路昭的耳朵瞬间红透了。
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,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。
他猛地侧头瞪了霍宴然一眼,目光凶狠,但耳朵出卖了他,那层薄红怎么都退不下去。
霍宴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,直起身,若无其事地走到对面坐下了。
堂屋里一时安静。
路婉云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表情微妙地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
她什么都没说,但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,大到路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路昭深吸一口气,压下耳廓上那阵灼烫的感觉,转头对旁边的佣人道:
“上菜吧,该吃晚饭了。”
佣人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厨房。
路婉云放下茶盏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我还以为你不饿呢,刚才一直闷头不说话,原来是在等人啊。”
路昭:“……”
饭桌上,路婉云看着这一家三口,不,一家四口,她也在呢。
心里那点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她端起酒杯,没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是笑着说了句:“家里热闹了,好,好啊。”
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。
霍炀乖巧地吃完碗里的饭,伸手拉了拉路昭的衣角。
路昭低头:“怎么了?”
霍炀低声说道:“爸爸,我喜欢这里。”
路昭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抬手揉了揉霍炀柔软的头发:“那以后我们常来。”
霍炀轻轻点了点头。
路婉云在对面看着,偷偷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“常来可不行,得隔三差五来。”
“不对,你们搬回来住才好呢。”
路昭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:“母亲,我们在城外有住处。”
“城外是城外,城里是城里,能一样吗?”路婉云振振有词。
“我就这么一个乖孙,你让我隔三差五才能见一面,你不是剜我的心吗?”
路昭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过她,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霍宴然。
霍宴然看向路婉云,“母亲说得对,是该常回来。”
“等年后再翻修一下东厢,给霍炀留一间屋子,以后回来住着也方便。”
路婉云听了这话,眉开眼笑,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。
看着霍宴然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亲儿子。
不,比亲儿子还亲。
路昭:“……”
他默默往嘴里扒了一口饭,心想:这个家,他是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