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亲宴定在腊月二十六,霍家老宅那边已经开始筹备了。
但在此之前,路昭想先带霍炀回一趟路家。
他提前一天打了电话,说回来吃饭,路婉云在电话那头倒也没多问,只说会让厨房多备些他们爱吃的菜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路昭起了个大早,下楼时霍炀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
他穿着刚做好的新衣,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。
养了半个月,如今早已和前段时间在学堂门口那个灰扑扑的小石头判若两人。
“爸爸早。”霍炀见路昭下来,放下手里的粥碗,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。
路昭走过去,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:“早。”
霍炀的头发又软又滑,手感极好,路昭揉完了又忍不住又多揉了一下。
霍炀也不躲。
他挺喜欢路昭这种带着亲昵的小互动。
路昭在他对面坐下,一边喝粥一边说:“今天带你去见外婆。”
霍炀抬头,迷茫地看着他。
“外婆是爸爸的妈妈,”路昭解释道,“她很和气的,你不用紧张。”
霍炀点了点头,低头喝粥,没说什么。
下午的时候,路昭便带着霍炀出门了。
上车时,路昭把霍炀的围巾重新围好,又把他两只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。
霍炀的手还是凉的。
这孩子底子薄,怕冷,来公馆这些日子,也只养回了些肉。
“手这么凉。”路昭皱了皱眉,把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捂着。
半个多时辰后,来到了路家。
路昭下了车,回身把霍炀抱下来。
霍炀站稳之后,下意识地往路昭身边靠了靠,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。
路昭低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这孩子虽然面上镇定,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头。
到底是个孩子。
路昭伸手牵住他,轻轻握了握:“这里是爸爸的家,走吧。”
霍炀身体松了一些,乖乖地跟着他往台阶上走。
“母亲,我回来了。”路昭打开门,朝里喊了一声。
堂屋里,路婉云走了出来。
今日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袄裙,头发挽了个低髻,插着一支素银簪子。
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落温婉的气质。
她原是带着笑出来的,视线落在路昭身上,正要开口说话,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她看见路昭手里牵着个小孩。
那小孩不像寻常孩子那样圆润柔和,反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峻感。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,沉静得不像个孩子。
路婉云愣了一瞬,目光在儿子和那个孩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。
“这是……”
路昭双手搭在霍炀的肩上,把他往路婉云的方向带了半步,开口道:“炀炀,这是外婆。”
霍炀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位眉眼温柔的中年妇人,乖巧地唤了一声:“外婆。”
声音不大,路婉云却微微震了一下。
她看向路昭,眉毛轻轻拧了起来,“路昭,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
路昭摸了摸霍炀的头顶,解释道:“母亲,他叫霍炀,是我和宴然领养的孩子。”
“领养?”
路婉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路昭知道母亲在想什么。
她不是不喜欢孩子,恰恰相反,她盼孙子盼了很久了。
但他和霍宴然的情况,路女士这个孙子梦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了。
路昭牵起霍炀的手,又去扶着路婉云进了堂屋,将事情从头到尾大致说了一遍。
路婉云听完,眉头松了一些。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沉默了片刻后看向路昭:“这事、小霍他什么意思?”
在路婉云心里,霍宴然虽然是她的“儿媳妇”......不,是“女婿”。
她其实一直没太搞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谁算娶谁算嫁,但有一点她很确定。
霍宴然那个人,看着好说话,实际上主意比谁都正。
路昭领养孩子这件事,如果霍宴然不点头,那这孩子是进不了家门的。
“母亲,这事我们一起商量过,他同意的。”
“不光同意,还说要把炀炀记上霍家族谱,腊月二十六,霍家老宅那边要办宴会,正式把这孩子介绍给族里的人。”
路婉云听闻很是震惊。
“上族谱?”
“这事霍老爷子能同意?”
路昭弯起嘴角。
看吧,这事谁听到都是这个反应,
“母亲,这事还是老爷子自己提的。”
路婉云沉默了。
她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上下地打量了路昭一遍。
路昭被她看得有些发毛:“怎么了?”
路婉云没理他,兀自站起身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一把将霍炀搂进了怀里。
“哎呀...”她的声音带着颤,却又充满兴奋,“我终于做外婆了!”
路昭坐在沙发上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刚才还担心母亲不接受霍炀,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,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。
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路婉云就——就这样?
“乖孙,”路婉云松开霍炀,双手捧着他的小脸,左看看右看看,眼里全是欢喜,“再叫外婆一声。”
霍炀显然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愣了一下。
路昭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霍炀看着面前这位眼眶泛红、笑得眉眼弯弯的妇人,微微弯了弯眼尾:“外婆。”
“哎!”路婉云应得又响又脆。
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爽利。
她一把又将霍炀搂进怀里,一边搂一边嘴碎碎地念叨:“哎呦我的乖孙,长得可真俊。”
“这眉眼、这小模样,比路昭小时候好看多了......”
路昭:“……”
路女士在这骗小孩呢。
“外婆,”霍炀的声音从路婉云怀里传出来,闷闷的,“您抱得太紧了。”
路婉云连忙松开手,“是外婆不好,外婆太高兴了,乖孙不生气啊。”
霍炀摇了摇头:“没有生气。”
路婉云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,心都要化了。
随后便坐在他旁边,絮絮叨叨地问起话来:“乖孙今年几岁了?”
“七岁。”
“七岁了啊,那该上学堂了吧?”
“嗯,爸爸说过完年便带我去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路婉云笑道。
“乖孙,你喜欢吃什么?外婆让厨房给你做。”路婉云握着他冰凉的小手,心疼地揉搓着。
霍炀看了路昭一眼,想了想,说:“爸爸做的。”
路婉云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