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孩子的死压在我心口,像一块石头,沉得很。
回到木叶之后,我能吃能睡,日常逻辑也还正常,丸子的用意念告诉我,那几天我在街上看起来跟平常一样——走路不快不慢,买东西时还能和商贩正常交谈。但它在夜深时会轻轻跳上床,把尾巴搭在我手腕上,说:“你白天的笑少了两道纹路。”
“这也能数?”
“能。你在暗部门口跟人打招呼时嘴角会往上走两步,现在只走一步。”
我没有反驳。那些被我压制下来的情绪变成了某种潜在心底的泥浆,不去搅就不会浮上来,但它在。
卡卡西大概是第三天傍晚来找我的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没有任务卷轴,只有一只卷起的布袋,穿着便装——一件深灰色便衣,没有披暗部装束,没戴护额,白发随意散着。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上街。”
“……上街干什么?”
“吃饭。逛街。”他把面罩往上提了提,歪着头看我,用一种懒洋洋的、什么都可以解释为“只是顺路”的语气说,“你今天休息,我刚好也不用去汇报任务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说了句“等我一下”,转身回了里屋。
丸子跟在我脚后跟进屋,跳上窗台,看我把柜子里那件叠得很平整的粉色碎花裙子拎出来。这件衣服是我去年在汤之国集市上买的——浅粉底,白色碎花,袖口收得刚好,摊主说染色用的是早春第一批桃胶,洗过也有淡香。我一直没舍得穿。深色的马甲穿得太久了,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种颜色。
我换上衣服,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梳了一遍,鬓角编了两小股收进发髻里,戴上了自来也老师送我的珍珠手串和那枚淡粉色蝴蝶结——卡卡西在我昏迷时放在枕头边的那枚。丸子从窗台上跳下来,绕着我走了一圈,尾巴竖成一个小问号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他会后悔的,”它说,“后悔没有早点看你穿成这样。”
“正经点。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
我推门出来的时候,卡卡西正靠在门外的墙上等。他把手插在袖子里,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碾着一片落叶。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的视线从我头上那枚蝴蝶结开始往下走,扫过辫子的编法,扫过裙摆,再回到我脸上。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他温润细长的手指,此刻僵在半空中——他刚才大概准备顺手掏那边口袋里的书,手伸到一半就停了。
“久等了。”我说。
“还……可以。”
“还可以?”
他把面罩往上扯了扯,把整个鼻梁以上的表情都遮得更严实了,只留下一双弯起来的、不自然到极点的眼睛。“我是说,衣服还可以。款式不错。”
我知道自己样貌平平,但他大约,不讨厌吧。
他走在我旁边,保持了大约半步的距离。平时出任务他走路比我更快,步幅也比我大,今天却配合着我的速度。丸子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,目送我们走远。它的查克拉波动透过傍晚的薄雾遥遥地传来:“他刚才心跳漏了一拍。”
我假装没收到。
木叶的商店街在傍晚时分格外热闹。拉面店的布帘被热气鼓得微微飘起,烤肉店的炊烟裹着炭香从铁网上腾起,甜品店的橱窗里摆着新出炉的糯米团子和羊羹,门口排着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。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,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,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了一层金光。
卡卡西带我去了一家团子店。店很小,开在街角,只有两张桌子和一个吧台。
“三色团子和红豆汤。”卡卡西对老板说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?”我不解地问道。
他先是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忍者登记证上写着。”
“有那种东西吗?”
“大概有。”
“哦,你爱吃就行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食?”
“猜的。”
说着,团子上来了,他先是推给我一串,然后他自己也拿起一串,抬手去拉面罩的下沿。
我低下了头。
不是不想看。是因为我不确定——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让我看到他的脸,不确定面罩对他而言是不是一道必须存在的防线。
所以我低头看着面前的红豆汤,汤面上浮着三颗糯米团子,热气氤氤地往上冒。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低头。我也没解释。
后来我们又去了一乐拉面。老板认识卡卡西,端上一碗超大份豚骨拉面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:“难得看你带人来。”卡卡西弯了弯眼睛没接话,只是把筷子递给我。店里客人不多,灯笼的光照在木质吧台上,面汤的热气把整个空间蒸得暖烘烘的。
这就是鸣人从小到大最爱吃的拉面吗,我难掩内心的激动,早就想尝尝了。他看出来了,问我是吃过吗,我说没有,只是听说很好吃,他笑了笑,
我吃了大半碗才想起来没付钱,一抬头却发现账早被结清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单?”
“你埋头吃第五口的时候。”
“我怎么没发现?”
“因为你吃相太认真了,”他说,然后补了一句,“是夸奖。”
突然想到动漫里卡卡西总是忽悠大和结账的情景,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。
吃完饭出来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商店街的灯笼全部亮起来,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,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。我们走在灯火里,他走在我左边,把我挡在人流较少的内侧。街上有人回头看我——大概是看到一个穿粉裙的女孩和卡卡西并肩而行很奇怪。我下意识往他身侧躲了半步。他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圈,把身上那件便装外套脱下来,随手披在我肩上。
“晚上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