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外套比他本人更大一些,袖子完全盖住了我的手指,布料上有一种极淡的、混合了草叶和旧书的味道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继续走在灯火里,走得不快不慢,和一个闲逛的下班忍者没什么两样。
“哟!卡卡西!”
一个浑厚到几乎能把灯笼震落的声音从街对面炸过来。我顺着声音看过去,就看到了一个浑身绿色紧身衣、浓眉毛、西瓜头、站姿堪比标枪的男人——迈特凯。
他旁边站着两个我同样认得的人:阿斯玛,嘴里叼着半截烟,胡子拉碴但眉眼温和;夕日红,穿着红白相间的精干短裙,长发在晚风里微微飘动,正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含笑打量着我。
“果然是你们。”红笑了笑,“刚才阿斯玛还说不可能是卡卡西——说他‘这辈子不会穿便装陪人逛街’。”
阿斯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没说话,只是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卡卡西披在我肩上的那件深灰色外褂。
“卡卡西!”凯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我们面前,浓眉下的眼睛闪闪发光,“你居然在陪女孩子逛街!青春的气息!我迈特凯为此热泪盈眶!”然后他转头看向我——准确地说,是低头看向我。他比我高了一截,但躬身的速度和角度毫无架子,整个人弯下来的时候像一道绿色的瀑布倾泻到我的视线里。他的眼神扫过我肩上的男款外褂,瞳孔微微放大,然后以极为郑重的语气说:“初次见面!我是木叶的苍蓝猛兽——迈特凯!请问你是——”
“迈特凯,”我抢在他自我介绍完毕之前开口,语气平静,“体术专家,卡卡西的朋友兼宿命对手。”
凯的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。阿斯玛的烟差点掉地上。红用手掩住了嘴。卡卡西歪过头看我,写轮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复杂的亮光——大概同时包含了好奇和警觉。
“你认识我?”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。
“因为卡卡西前辈跟我提过您,”我说,给他留了个台阶,“他说您是木叶最强的体术忍者。”
这句话的后半句其实不是卡卡西说的——是我自己加的。但凯已经听进去了。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亮。“卡卡西——!你居然在背后夸我!这就是青春!这就是对手的情谊!”
“我没说过。”卡卡西面无表情。
“不!你的灵魂一定说过!萤火只是替你的灵魂说了出来!”
卡卡西懒得辩论。
阿斯玛终于缓过来,把烟灰弹了弹,向我伸出手:“猿飞阿斯玛。她是夕日红。”
“萤火,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暗部第三分队。请多指教。”
“听说过,”阿斯玛点点头,眼神里有一丝若有所思,“之前暗部开会的时候卡卡西提到过你。说你是——‘直觉很准的队友’。”
卡卡西在不远处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、像是清喉咙的声音。红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弧度。
凯显然没有被任何细节打扰。他忽然向前跨了一大步,以一种热血到几乎要把夜色点燃的姿态直直地看着我:“萤火!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!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有男朋友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我——”凯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在青春的道场上掷出一记木叶旋风,“是否可以用青春的诚意来追求你!”
他的眼睛发亮,腰弯出了一个近乎直角的角度,手臂绷得像弓弦,满脸都是真挚和期待。他不是在开玩笑。迈特凯这个人,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百二十分的认真——包括表达喜欢。
“凯。”卡卡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,他往前走了一小步,挡在了我身前。
“卡卡西!这是青春的对决!”凯直起身,握紧双拳,眼睛里的光不仅没有熄灭,反而更亮了,“我迈特凯不会因为你先认识她就退缩!公平竞争——这才是青春的真谛!”
卡卡西歪了歪头。“竞争?”
“没错!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——燃烧的热情可以打动任何人!”凯转向我,竖起大拇指,那个标志性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用力,“萤火!我不会让你为难!但我会在青春的跑道上继续奔跑——直到你看到我为止!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“凯前辈,你误会了,卡卡西是我的队长。不过我也想学体术。以后能向您请教吗?”
凯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星星。“当然可以!任何时候!青春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!”
凯没有因为卡卡西就放弃。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我的生活里——从那以后,他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在训练场,认认真真地教我体术基础。他的教学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:热情、严格、永不言弃。每次我完成一组动作,他都会热泪盈眶地竖起大拇指,说“这就是青春”。
而卡卡西有时候会路过训练场。他不说话,只是靠在树上看一会儿,然后弯起眼睛,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开。有几次他会在回家时淡淡提一句“腿部发力点可以再低一点”,我问他是不是他怎么知道,是不是去过训练场,他说只是路过。丸子在他身后甩了甩尾巴,用意念对我说:“路过?他今天在树上待了四十分钟,站的树枝比训练场看台的视野都好。”
我把它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自己脸上。“别揭穿。”
阿斯玛抽了口烟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卡卡西啊,认识你这么久,头一回看你陪人逛街。以前我们约你出来吃顿饭,你推了五次。五次。”
“今天刚好有空。”卡卡西说。
“对,刚好有空,刚好穿了件洗得很干净的外套。”阿斯玛把烟掐灭在人行道上的灭烟筒里,“都是刚好,明白。我和红先走了。”
临走前,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微微弯下腰,在我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话。那对红眸在灯下潋滟,吐字带着一种过来人独有的温柔:“那枚淡粉色蝴蝶结是卡卡西送的吧?我在商场见到他挑了很久。”她说完淡淡补了一句,“配你这身很好看。”
没等我回答,她已经转身跟上了阿斯玛。凯也走了,但走出去十米之后又回头对我喊了一句“萤火!下次来看我和卡卡西的比试!青春邀请你见证!”然后被阿斯玛拽着领子拖走了。
街上又安静下来。我回头看卡卡西,他正低头看着地面,手插在袖子里,耳尖是红的。
“刚才,凯前辈说要公平竞争,”我说,“你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“没有不高兴。”
“那你往前跨那一步是干嘛?”
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把面罩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。“怕他太热情吓到你。”
“凯前辈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难捕捉的、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酸味,“他确实不是。不过你还解释什么误会。”
我停下脚步,偏头看他。“卡卡西,你不会是在吃醋吧?”
“怎么会。”他把手插在袖子里,脚步没有停。
我追上去,走在他旁边。他没有再说话,但耳朵尖在路灯下红得很明显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。丸子从窗台上跳下来,尾巴扫过我的手腕。“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。”丸子低头嗅了嗅他的外褂,然后抬起头,用琥珀色的眼睛直视我。
“枕边有他的气息,你今天半夜不会被噩梦惊醒了。”
我笑了笑,闭上眼睛。满屋的月光,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