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这场暗流涌动的家宴总算落幕,众人纷纷起身散去,紧绷的气氛才算稍稍缓和。
宋若曦率先起身告辞,往日里离场时,她总会下意识牵住身旁宋若怀的手,将人护在身侧,可今日她脚步顿了顿,指尖微微蜷缩,终究还是收回了动作,独自抬步离开餐厅,全程没有再多看宋若怀一眼,疏离的态度格外明显。
宋若怀望着她清冷离去的背影,心头沉甸甸的,满是失落与酸涩。旁人看不出端倪,只有她自己清楚,昨夜同床而眠时,她鼓足毕生勇气,对着朝夕相伴、心意早已深陷的姐姐,吐露了藏了许久的满心情愫。
夜深人静的卧房之内,屋内只留一盏柔和的夜灯,暖意融融,衬得周遭气氛格外缱绻。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,往日里相拥而眠、轻声闲谈的温馨犹在,今夜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。
宋若怀侧过身,静静望着身侧闭目休憩的宋若曦,心跳越跳越快,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心意再也压抑不住。她轻轻挪动身子,慢慢靠近对方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羞涩,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。
“姐姐,我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。”
宋若曦缓缓睁开眼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,却不动声色,静静等着她开口。
“从小到大,我一直都依赖着你,习惯了事事有你护着,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你的身影,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这份感情早就超出了姐妹之间的情谊。”宋若怀攥紧了身下的被褥,脸颊发烫,鼓足所有勇气告白,“我喜欢你,不是姐妹之间的喜欢,是想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安静。
宋若曦沉默了许久,没有回应她炙热的心意,只是缓缓转过身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神色淡漠疏离,语气平淡得近乎冰冷,直白地拒绝了这份感情,刻意摆出冷漠的姿态,将满心的悸动与爱意死死藏在心底,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。
她不是不爱,只是囿于身份、囿于处境,深陷宋家这片泥沼之中,自身尚且身不由己,前路布满荆棘与危险,她不敢轻易回应这份深情,更不敢拖累满心纯粹的妹妹,只能硬生生推开对方,用冷漠筑起一道高墙,把所有温柔与心意尽数掩埋。
思绪拉回当下,宋若曦独自一人离去之后,满心委屈难过的宋若怀悄悄避开宅内所有人,一路快步找到宋寒山的住处,推门溜了进去。
房间里只剩宋寒山一人,她正闲来无事摆弄着那部全新的匿名手机
宋若怀一见到她,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闷闷的,满是失落无助:“大姐,姐姐她……不喜欢我。”
看着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,宋寒山指尖轻点手机屏幕,神色淡然,一语便戳破了所有伪装:“她是装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宋若怀猛地抬起头,眼里瞬间重新燃起光亮,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她心里早就有你,不过是碍于诸多顾虑,刻意故作冷漠推开你罢了。”宋寒山淡淡开口,随手划开手机界面,漫不经心地给出主意,“你主动亲她一下,她所有伪装立马就会彻底破功。”
宋若怀顿时有些局促不安,攥着衣角犹豫不定:“这样……能行吗?”
“放心大胆去试试就知道了。”宋寒山淡淡一笑,随即起身轻轻将宋若怀往门外送。
被送出房间的宋若怀攥紧手心,心里又紧张又期待,揣着满心忐忑,下定决心要按照宋寒山说的法子,前去试探宋若曦真正的心意。
宋若怀被宋寒山送出房间后,手心始终攥得紧紧的。
心跳乱得一塌糊涂,又慌又怯,可一想到宋寒山那句她是装的,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期许,又重新燃得透亮。
她信宋寒山的判断。
寒山从小看人最准,尤其是看遍了宋家所有伪装与假意,绝不会骗她。
宋若曦的房间就在隔壁不远。
整条长廊安静幽深,老宅的夜风穿窗而过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,四下无人,正好无人撞见她的莽撞。
宋若怀深吸一口气,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屋内暖光温柔,宋若曦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,指尖捏着一本摊开的书,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。
从昨夜告白之后,她就一直在躲。
躲对视,躲触碰,躲独处,躲宋若怀滚烫直白、毫无保留的爱意。
她不敢接
宋家泥潭血海滔天,人人身不由己,前路皆是死局。她护不住自己,更护不住满心纯粹的宋若怀。
所以她只能冷、只能拒、只能装得铁石心肠,亲手推开这辈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听见动静,宋若曦抬眸,目光落在门口的宋若怀身上,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快速覆上惯有的清冷疏离。
“怎么过来了?”她声音平平淡淡,刻意保持距离,“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若是以往,宋若怀一定会被她这副冷淡模样逼得退缩、难过、默默退让。
可今天,她记住了宋寒山的话。
——你亲她一下,她就破功了。
宋若怀抿紧唇,一步步走近。
少女纤细的身影停在沙发前,居高临下看着故作冷漠的宋若曦,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。
“姐姐。”
她轻轻唤了一声
宋若曦垂眸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淡淡应声:“嗯。”
下一瞬,宋若怀俯身。
柔软微凉的唇,轻轻落在了宋若曦清冷单薄的唇上。
很轻、很软、一瞬即止。
是试探,是孤注一掷,是憋了无数日夜的喜欢与委屈。
吻落的瞬间。
宋若曦整个人彻底僵住。
浑身紧绷,指尖猛地蜷缩,手里的书本“啪嗒”落在地毯上。
那层她死死撑起、伪装了一整夜的冰冷外壳,轰然碎裂。
她可以忍回避,可以忍距离,可以忍疏远。
却忍不了宋若怀主动的、笨拙的、滚烫的奔赴。
一吻破所有伪装。
宋若怀亲完立刻后退半步,小脸通红,心跳震耳欲聋,紧张得眼眶都发红,小声忐忑地看着她:“姐姐……”
宋若曦抬眼。
素来沉静淡漠的眼底,彻底乱了。
没有冷漠,没有疏离,只有压不住的悸动、隐忍已久的爱意,和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无措。
她绷了一整晚的冷脸,彻底挂不住了,耳根红得彻底,连脖颈都染开薄红。
沉默几秒,她声音微微发颤,再也装不出半分疏离:“……谁教你的?”
不用想。
整个宋家,敢捅破她伪装、敢怂恿若怀主动招惹她的,只有刚刚归来、看透一切的宋寒山。
宋若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瞬间眼睛亮了。
是真的
姐姐真的是装的!
她才没有不喜欢她!
积攒了一整夜的委屈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欢喜与酸涩,她大胆上前一步,蹲在宋若曦身前,抬头定定看着她:
“姐姐,你明明就喜欢我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装不喜欢?”
宋若曦垂眸看着眼前亮晶晶、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,心口又软又疼。
她隐忍、克制、步步退让,用尽所有冷漠推开,就是想护她干净、护她纯粹、护她远离宋家所有黑暗与危险。
可到头来。
还是被一吻拆穿所有口是心非。
长夜寂静,屋内暖光缱绻。
伪装崩塌,藏心露骨。
而隔壁房间。
宋寒山靠在窗台边,指尖划着全新的手机屏幕,安静听着隔壁隐约慌乱的动静。
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凉的笑意。
她太懂宋若曦了。
宋家的人,个个擅长演戏。
宋景恒演慈父,宋音演乖顺继承人,宋若曦演无情冷淡长姐。
可情爱最藏不住。
演戏再真,心动必破功。
她随手点开新手机的录音后台,看着全屋稳定运行的反向监听设备。
搞定。
宋家所有人的秘密、心思、密谈、算计。
从今夜起——
尽数归她耳中,尽数落她掌心。
棋局,越来越好玩了。
夜色浸满整间卧房,暖黄灯光柔柔铺洒在地面,褪去了白日里宅院里的压抑冷寂。
宋若怀又亲了下去
宋若曦再次僵住了,怎么亲了又亲啊?!
宋若怀亲完之后,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,脸颊烧得滚烫,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端坐的宋若曦,满心都是忐忑与期待。
宋若曦浑身僵硬,方才强撑起来的淡漠疏离顷刻间土崩瓦解,清冷的眉眼乱了分寸,素来沉稳平静的心绪彻底掀起波澜。
她下意识偏过头,避开宋若怀直白又热烈的目光,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绯红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,方才刻意拉开的距离,在此刻变得一文不值。
“胡闹。”
她低声吐出两个字,语气里没有半分斥责的冷意,反倒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,往日里掌控一切的沉稳尽数消散。
宋若怀不肯就此罢休,微微俯身凑近她,小手轻轻拉住宋若曦的衣袖,软着嗓音追问:“我没有胡闹,姐姐,你明明心里是有我的,为什么一直装作不在意,刻意疏远我?”
昨夜她鼓足勇气告白,换来的只有对方刻意的冷淡回避,一整天宴席之上,宋若曦都刻意避开与她的接触,就连往日习惯性的牵手呵护都尽数收回,这份冷落早已让她满心委屈。
宋若曦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,心底积攒的顾虑与担忧层层翻涌。
她身处宋家这片泥泞深渊,看透了太多人心险恶,见惯了宋景恒不择手段的算计,也清楚这座大宅之中处处皆是危机,步步皆是陷阱
自己早已深陷黑暗,满身沾染尘埃与算计,前路布满未知的凶险,随时都有可能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而宋若怀心思纯粹干净,是她在这片压抑泥潭里唯一的光,她打心底里舍不得让这份纯粹被宅院里的污浊浸染,更舍不得让心爱的人卷入自己身处的风波之中,跟着自己承受无尽的风险与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