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坦然接纳这份心意,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汹涌的爱意,用冷漠当做铠甲,亲手将最亲近的人推远,只求能护着对方安稳度日,远离所有是非纷争。
“这里不是寻常地方,宋家处处是算计,步步藏杀机。”宋若曦缓缓抬眼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隐忍与心疼,声音轻缓又无奈,“我身处漩涡中心,自身尚且难以保全,根本没有能力护你周全,这份感情,不该开始。”
“我不在乎这些!”宋若怀立刻出声打断她,眼神无比坚定,“我不怕宅院里的纷争,也不怕前路有多少危险,我只想陪在姐姐身边,不管以后是好是坏,我都想和你一起熬过去。”
年少的喜欢纯粹又热烈,不惧风雨,不畏前路,满心满眼都只有身旁这个人。
宋若曦望着眼前满眼皆是自己的妹妹,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松动,压抑许久的情愫再也无法强行压制。这么多年朝夕相伴,从年少相伴长大,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生根发芽,深入骨血,哪里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。
她终究还是败给了心底的深情,败给了眼前义无反顾奔赴自己的小姑娘。
宋若曦轻轻抬手,小心翼翼地抚上宋若怀泛红的脸颊,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,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温柔缱绻,所有伪装的冷漠尽数褪去。
“傻丫头。”
一声轻叹,藏尽了万般无奈与满心宠溺。
积攒许久的心意终于不再刻意隐藏,隐忍的情愫尽数流露而出。
宋若怀见状,立刻顺势扑进她的怀里,紧紧依偎在宋若曦的怀中,连日来所有的委屈、不安与失落,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,鼻尖微微发酸,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。
宋若曦抬手轻轻揽住怀中人,稳稳将人护在自己怀中,动作温柔至极,无声默许了这份跨越姐妹情谊的爱意。
偌大的房间之内,再无疏离疏远,只剩下独属于两人的温柔与静谧,往后漫漫长夜,彼此相伴,心意相通,再也不会刻意躲闪回避。
夜深沉底,整座宋家老宅彻底静了下来。
长廊风声消弭,灯火渐次熄灭,只剩宋若曦与宋若怀的卧房,留着一盏暖融融的床头小灯,温柔得不像话。
两人同躺一张床,被褥柔软温热,褪去了整日宋家的算计、压抑、疏离,只剩彼此贴近的呼吸,和藏不住的缱绻温柔。
宋若怀黏在宋若曦怀里,整个人蜷在她温热的怀抱里,手脚都轻轻缠着她,像终于寻到归宿的小孩,满心的不安彻底落定。
从告白戳破心意、一吻破局之后,她就反反复复、一遍又一遍追问同一句话。
“姐姐,你爱不爱我?”
短短六个字,她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。
从相拥静坐,到低声闲谈,从指尖相触,到闭眼休憩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。
换作旁人,早就失了耐心,可宋若曦从来没有半分敷衍。
每一次,她都轻轻搂着怀里的人,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柔、耐心、认真,一字一句稳稳答复:“爱。”
二十遍追问,二十遍温柔回应。
没有不耐烦,没有敷衍搪塞,只有隐忍多年终于坦诚的偏爱,和尽数倾泻的宠溺。
夜色渐深,眼皮渐渐发沉,两人都准备入睡了。
宋若怀埋在宋若曦心口,呼吸轻轻浅浅,快要睡着的前一秒,还是不死心,带着一点软糯的睡意,迷迷糊糊又小声问了最后一遍:
“姐姐……你爱不爱我?”
宋若曦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,唇瓣轻轻蹭过她的发鬓,眼底盛着满目温柔,轻声笃定,万般认真:
“爱,我最爱你了。”
这句话落在静谧的卧房里,温柔得发烫,缱绻得让人心软。
而隔壁房间。
死寂沉沉,寒凉彻骨。
宋寒山靠在床头,指尖搭在全新的黑色手机屏幕上,屏幕亮着微光,全屋反向监听设备正在稳定收音。
隔壁那一声声黏糊的追问、一遍遍温柔的应答、最后那句宠溺到极致的“我最爱你了”,清晰通透,一丝不落,尽数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房间安静得离谱。
宋寒山沉默许久,整张脸冷沉沉的,眼底杀伐戾气彻底消失,只剩下满脸无语、憋屈、后悔。
空气静止三秒。
她盯着手机收音界面,心底无声吐槽
好吧
她真的后悔了。
第一悔——后悔当初一气之下砸了手机。
如果旧手机还在,她现在就能点开通讯录,哪怕不发消息、不打电话,也能安安稳稳看看理悦的名字,看看她们从前的合照。
能在这座吃人冷宅里,捞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人间温柔。
现在她空空荡荡,孤身一人,满室寒凉。
第二悔——后悔给宋若怀出那个馊主意。
她本来是想看宋若曦绷不住破功、看破宋家所有人的伪装,顺便顺手帮小姑娘得偿所愿。
谁能想到。
直接给自己直播了一整晚的双向奔赴、极致偏爱、睡前甜恋循环播放。
人家相拥而眠,岁岁相爱。
她独坐寒房,无人惦念。
人家满耳温柔情话。
她满耳狗粮轰炸。
宋寒山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,眉眼耷拉着,冷硬的线条难得透出一丝委屈又酸涩的怅然。
我的理悦……
她好想她的姐姐,好想那间温暖的办公室,好想那个会纵容她、会心疼她、会接住她所有温柔的人。
早知道会独自在地狱听别人整夜恩爱。
她说什么也不出这个主意。
窗外夜色漆黑,老宅寒意浸骨。
隔壁温柔绵长。
此间孤身一人。
宋寒山指尖轻轻按灭手机屏幕。
罢了。
她造的因,她受着。
今夜暂且羡慕。
来日屠尽黑暗,了结血海。
她总有一天,能重回人间,再见她的光。
山下人间,市局宿舍灯火温和,夜色安宁。
理悦忙完一整天的专案排布,处理完堆积的卷宗,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两人常住的宿舍。她心里还惦记着白天那个猝不及防的吻,惦记着闹别扭撒娇的小家伙,想着回来就能看见宋寒山,哪怕她还闷闷不乐,自己好好哄哄就好了。
可推开门的瞬间,屋内空空荡荡。
没有熟悉的身影,没有微凉的气息,桌前空着,床头空着,整间屋子冷清得过分。
理悦心头微微一空,下意识扫遍房间各个角落。
没有留言消息,没有未接电话,所有社交软件、联系方式,尽数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。
她起初只当是宋寒山心情郁结,独自出去散心了,小孩子脾气,喜欢独处闷一会儿。
直到她走到书桌前,看见压在水杯下的一张白色便签纸。
字迹清隽秀气,是宋寒山独有的笔迹,轻飘飘、带着惯有的撒娇调皮口吻,和往日没什么两样:
我出去玩几天,不想太想我哟~
爱你【爱心】
简简单单两行字,轻松、俏皮、漫不经心。
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短途出游,只是一时贪玩离家,只是短暂的小别。
理悦捏着薄薄的便签纸,反复看了两遍,紧绷了一天的心弦,莫名松了大半,又无奈又好笑地轻轻叹了口气
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还以为宋寒山状态崩溃、情绪失控,还暗自担心了整整一天。
结果,这人只是单纯出去玩散心,还留着幼稚的小纸条,叮嘱她别太想念。
理悦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温柔的字迹,眉眼柔和,失笑低语:
“这……还真是,不需要我担心。”
还是小孩子心性。
别扭、可爱、随性,心情不好就躲出去散心,走得干脆利落,还不忘留张纸条哄她安心。
她完全没有多想。
没有察觉这不是贪玩出游,是诀别般的奔赴地狱。
没有察觉那轻松俏皮的字迹底下,是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。
没有察觉那个偷偷吻她、转身跑路的人,从此主动隔绝了她的人间,独自扛下了整片血海深仇
她以为是短暂小别,几日便归。
依旧满心安稳,照常规划查案进度,满心想着等宋寒山玩够了回来,她就放下手头的事,好好陪她过年,弥补她这些天的情绪低落。
她不知道。
这张轻飘飘的玩笑纸条,是宋寒山留给她唯一的人间温柔假象。
是她斩断所有羁绊、注销所有身份、砸毁所有联系之后,唯一舍不得抹去的、给理悦的安稳。
山下灯火温柔,人心安暖。
山上深渊万丈,孤身杀伐。
一人尚在静待归期。
一人早已以身赴恶。
一纸轻语,瞒尽山海别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