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中式别墅的阳光透过纱帘,温柔地洒在卧室的大床上。
宋寒山向来作息随性,身体又素来偏弱,平日里没有工作的日子,总要睡到上午十一点才会慢悠悠醒来。可今天才九点刚过,睡意正浓的她,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轻轻抱起,整个人落入一个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里。
她眉头紧蹙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就是理悦柔和的眉眼,瞬间睡意散了大半,刚要开口发脾气挣扎,就听见理悦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轻声道:“醒了?铃铃已经在楼下等了,别让孩子看到你赖床。”
这话瞬间戳中宋寒山的软肋。
她在侄女宋铃面前,一直是靠谱稳重的小姑形象,哪里好意思让侄女看到自己赖床撒娇的模样。纵使满心不情愿,憋着一肚子气,她也只能硬生生忍住挣扎,被理悦抱着下了床,不情不愿地洗漱换衣。
等她沉着脸走到楼下餐厅时,整个人依旧气鼓鼓的,脸颊微微鼓着,像只闹别扭的小猫,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起床气。
而餐桌上,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餐,清粥、小菜、蒸饺、养胃的汤品,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,色香味俱全,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。
可宋寒山本就被提前叫醒满心火气,再加上她素来胃浅、胃口极差,平日里早餐要么随便吃几口,要么干脆不吃,此刻看着满桌食物,只觉得胃里翻涌着淡淡的不适感,半点食欲都没有。
她往椅子上一坐,直接推开面前的碗筷,语气生硬又决绝:“我不吃。”
理悦刚坐下,闻言看向她闹别扭的小脸,没有强行逼迫,语气只剩温柔的哄劝,全然没了半点办法:“不吃东西伤胃,多少尝两口,你想吃什么,我再让人重新做,或者出去买都可以。”
宋寒山把头扭到一边,身子微微紧绷,依旧态度强硬,丝毫不肯妥协,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:“不想吃,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她胃里沉甸甸的泛着恶心,胸口闷得慌,别说吃这些早餐,光是闻着食物的味道,都觉得难受至极。
理悦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,能看出她是真的难受,不是单纯闹脾气,一时间满心心疼,彻底拿她没辙,放软了声音继续轻声哄着,不敢再逼她,只想让她舒服一点。
可话还没说出口,变故骤生。
宋寒山原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颤,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皱成一团,一股强烈的恶心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,压都压不住。
她没来得及说一句话,脸色骤然变得惨白,浑身都泛起无力的虚软感,下意识捂住嘴,身子微微前倾。
下一秒,她控制不住地弯腰,难受地干呕起来,先是反胃吐酸水,把空腹里的胃酸全都吐了出来,脸色越来越苍白,连脖颈都泛上病态的浅青,整个人虚弱得直发抖,眼底瞬间憋出一层生理性泪水,狼狈又难受。
理悦当场慌了神,脸色骤变,再也顾不上其他,立刻起身蹲到她身边,伸手轻轻扶住她,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。
都怪她,明明知道宋寒山身体差、肠胃素来不好,偏偏还要叫醒她,明明她不想吃,自己还一直念叨,硬生生惹得人难受至极。
“难受就吐出来,不憋,没事的,我在呢。”
理悦声音都在微微发颤,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愧疚,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水渍,扶着她缓了好一会儿。
等宋寒山吐完,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,瘫靠在椅背上,眼眶通红,脸色苍白如纸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原本就孱弱的身子,此刻更是虚弱到了极点,半点方才闹脾气的锐气都没了,只剩满身委屈与难受。
“是不是很难受?都怪我,我不该逼你,不该念叨你。”理悦声音低沉,满是自责,不敢再提吃饭的事,只轻轻揉着她的胃部,小心翼翼地帮她缓解不适,满心懊恼,却又半点办法都没有。
宋寒山闭着眼,有气无力的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微微摇头,靠在椅背上缓神,周身只剩病弱的疲惫,连闹脾气的心思都没了。
一旁的宋铃也乖乖站着,不敢出声,生怕打扰到难受的小姑,满屋子都只剩理悦轻柔的安抚声,满是心疼与愧疚。
吐完之后,宋寒山半点胃口都没了,整个人虚软无力,也懒得再跟理悦置气,一言不发转身上楼,回到卧室倒头就钻进被窝里沉沉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格外沉,一直昏昏睡到下午三四点,窗外的阳光都斜了,她才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硬生生吵醒。
睡得迷糊又被打扰,宋寒山脾气本就不好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满满的不耐烦,接起就冷声道:“谁啊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怯生生又温和的女声:“大姐……”
这一声大姐,让宋寒山瞬间清醒大半,眉头猛地蹙起,心底瞬间升起厌烦。
她迟疑两秒,语气带着几分冷淡的确认:“你是……宋若曦?”
“嗯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轻声应下。
宋寒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,话里话外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抵触:“哼,你主动找我,准没什么好事。”
她打心底厌恶宋景恒,厌恶顾楠,连带对这对同父异母的双胞胎妹妹也毫无半点好感,宋家那片肮脏压抑的人和事,她半点都不想沾。
宋若曦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大姐,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“不必了,谢谢。”
宋寒山半点犹豫都没有,语气冷硬干脆,直接说完就挂断电话,顺手点开通讯录,毫不犹豫把宋若曦的号码直接拉黑。
她早就打定主意,和现在的宋家彻底划清界限。
那些虚伪、算计、满是阴谋的人,她一个都不想接触,更别提什么合作。
她讨厌宋家的每一个人,尤其是宋家老宅里那些藏着心机、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,打心底里的那种讨厌,半点情面都不会留。
拉黑完号码,宋寒山扔下手机,翻了个身埋进被子里,脸色依旧冷沉,被这通电话搅得连睡意都没了,心里只剩对宋家挥之不去的厌烦。
宋寒山闭着眼靠在床头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进来,却暖不透她心底一寸寸泛凉的角落。
六岁那年的画面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,刻在骨血里,怎么都抹不掉。
那时的她已经患上轻度自闭症,不愿开口说话,只能勉强挤出单一的音节。小小的身子怯生生拉着宋景恒的衣角,睁着懵懂又惶恐的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,含糊地唤了一声:“爸……八。”
她还太小,根本不懂父亲要把自己带去什么地方,只知道本能地依赖血脉至亲。
可宋景恒脸上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满心的嫌恶与冰冷,狠狠一把甩开她的手,语气刻薄又绝情:“不要叫我爸!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孩子!”
他不由分说,直接把年幼的宋寒山狠狠甩进狭小压抑的病房里。
那间屋子密闭又阴冷,看着很小,可落在六岁的她眼里,却空旷得让人恐慌。
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,眼底盛满了震惊、茫然,还有深入骨髓的害怕。
“你要是能像你大哥一半有用也就罢了,可惜你就是个废物!什么用都没有的东西!”
宋景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,满脸鄙夷,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,随口往地上啐了一口,转身就决绝离去,没有一丝回头。
没用、废物、不配。
短短几个字,像一把把冰冷锋利的尖刀,狠狠扎进六岁宋寒山稚嫩的心脏。
她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,一点点麻木下去,任由恐惧和委屈把自己吞没
本以为被亲生父亲抛弃、被关在这里已经是极致的绝望,可更阴暗的恶意才刚刚降临。
宋景恒安排过来的几个男人,一步步朝年幼的她逼近,眼神浑浊,意图不堪。
本能的恐惧逼得宋寒山终于抬起头,浑身发抖,求生的念头撑着她仅剩的理智。
她颤抖着抓起桌边的玻璃瓶,狠狠往墙角一砸,伸手握住尖锐的玻璃碎片,朝着逼近的人刺了过去。
第一次偏了,落空了。
第二次,她用尽浑身力气,狠狠扎进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动脉。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满了墙面、地面,也溅在了六岁宋寒山稚嫩苍白的脸上,温热又刺眼。
“这……小孩杀人啦!”
慌乱的护士闻声冲进来,不由分说就大喊着她杀人了
旁人的指责、惊慌的叫喊、满室的血腥味,彻底击溃了小小的她。
六岁的宋寒山也当真以为,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。
绝望笼罩了她,她眼神慌乱,握紧手里锋利的玻璃渣,毫不犹豫,朝着自己的锁骨狠狠刺了下去。
那时的她,只觉得自杀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疼痛以伤口为中心向外蔓延,死了,死了就好了
整整半年,二百一十七天,她被困在那座私人精神病院里,熬过了暗无天日的每一天。
或许就是从那天起,宋寒山的心底彻底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,性格变得孤僻、防备,心底藏着永远不能示人、不敢触碰的阴暗过往。
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她也不再喜欢男性
长大后的她,每每回想那段岁月,都清楚记得那份深入骨髓的害怕、无助与绝望,也明白自己后来骨子里的疏离、冷硬、浑身带刺,全都是那段日子刻下的烙印。
只是她永远也想不到,当年那个亲手把她关进精神病院、骂她废物、弃她如敝履的亲生父亲。
如今竟然厚着脸皮,想方设法拉拢、逼迫她回去,想让她接手自己的地下黑色产业。
可能是看上了自己的疯狂,自己骨子里的阴暗,可她是宋寒山不是宋知璟
妄想她也像大哥那样乖巧,听话
宋寒山缓缓睁开眼,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嘲讽。
何其讽刺,又何其可笑。
宋寒山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,只好起身下楼
她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,脸上重新敛去了刚才被宋家往事勾起的阴郁,换上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情。
楼下客厅里,理悦正坐在桌边,耐心陪着宋铃写作业,低头帮小姑娘讲解题目,眉眼温柔又耐心。
宋铃眉眼轮廓、神态模样,都隐隐带着几分宋知璟当年的影子,可更多的是母亲南婉清的温柔与恬静
宋寒山站在楼梯口,目光静静落在侄女身上,心底无声祈祷:
只希望别长成你父亲那样愚蠢固执,也千万别走我的老路,别像我一样满身伤疤、满心阴暗
敛了敛心绪,她抬步走下楼梯。
理悦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过来,语气柔和:“醒了?”
宋铃立刻放下笔,高高举起作业本,眼睛亮晶晶的:“小姑!我作业全部写完啦!”
宋寒山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,一时竟卡了壳,脑子里空空的,愣是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夸赞话。
迟疑了几秒,才干巴巴挤出一句:“嗯……加油?”
“小姑好敷衍哦。”
宋铃笑嘻嘻扑进她怀里,小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,一点都不介意。
宋寒山无奈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,坦诚开口:“好吧说实话,我刚睡醒脑子还懵着,实在想不出什么夸赞的词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宋铃乖巧窝在她怀里,眼珠一转,小心翼翼开口请求,“那小姑可以答应我,明天带我出门玩吗?”
“可以,想去哪?”宋寒山没有犹豫,直接应下,小孩子的想法必须满足
“去超市!”宋铃说得一脸认真。
宋寒山微微一愣,心底默默腹诽,超市也算出去玩?但也没扫小姑娘的兴,只是默默尊重她的小想法。
宋铃紧接着眼睛一亮,又赶紧补了一句:“那理悦姐姐也一起去,可以吗?”
“这个你得问当事人同不同意。”宋寒山转头看向理悦。
理悦抬眸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,轻轻点了下头,算是答应了。
“太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