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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叫姐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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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浸得老宅院落静悄悄的,檐边的夜灯晕开一圈暖黄,晚风卷着微凉的草木气息钻进半敞的落地窗。

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,门轴低低一声嗡鸣,宋寒山推门而入。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沾染了入夜的寒气,肩头还落着几分未散尽的夜色疲惫,她抬手摘下颈间的领带,随意松了松领口。

客厅的主灯敞亮温暖,驱散了满屋的冷清。柔软的布艺沙发上,温书琴惬意靠着靠背,身旁的宋南枝侧身依偎着她,指尖正耐心剥着金黄的橘子,橘肉饱满清甜,缕缕果香漫在空气里。

两人明显是专程在等她归来。

听见动静,温书琴抬眼望向玄关,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的温和。

宋寒山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鞋跟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响,嗓音带着奔波一日后的微哑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就好。”温书琴捻过宋南枝递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,汁水清甜化开,她不紧不慢开口吩咐,“你先去洗澡,洗完澡再下来,有话和你说。”

宋寒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约莫猜到了母亲要谈及何事,却没有多问,干脆利落应声:“行。”

她转身走向楼梯,背影挺拔清瘦。

待宋寒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,宋南枝才收回望向楼梯口的目光,抬手又剥起了新的橘子,轻声对着温书琴开口:“看寒山这阵子总是早出晚归,工作怕是又忙得连轴转了。”

温书琴轻轻颔首,叹了口气:“所以我才想着,让她和理悦多接触接触。”

“理悦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人选。”宋南枝对此十分赞同,她身在堇南市局,同理悦素有往来,对其人品性能力都格外清楚,“业务能力拔尖,行事稳重靠谱,心性也正直通透,无论是品性还是眼界,和寒山都格外相配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觉得。”温书琴眉眼舒展,指尖摩挲着橘子皮,“就盼着等她洗完澡,好好和她聊聊这件事。”

宋寒山的脚步声刚消失在二楼楼梯转角,玄关处骤然响起清脆的门铃声,打破了客厅里刚平复下来的安静。

温书琴抬了抬眼,嘴角先漫开一抹了然的笑意,推了推身边剥橘子的宋南枝:“准是清如和理悦来了,快去开门。”

宋南枝心领神会,放下手里的橘子起身,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。门外站着的正是许清如和理悦,许清如穿着一身温婉的长裙,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,手里还拎着几盒随手带来的补品,举止得体又热情;而她身侧的理悦,周身气场却截然相反。

理悦一身简单的休闲装,依旧难掩周身利落的锐气,眉眼清冷,下颌线绷得笔直,眼底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,周身都透着“我本不想来”的疏离。她本就和宋寒山是针尖对麦芒的宿敌,平日里偶然遇上都要暗自较劲、互不相让,如今要专程登门,等着见那个女人,光是想想就让她满心抵触。更何况,明天她就要扎进棘手的案子里,全身心投入破案,根本无心应付这种长辈安排的碰面。

方才出门前,她耐着性子推脱了好几次,却终究拗不过身边的母亲许清如。许清如拉着她的手,语气软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,轻飘飘一句“大不了,住一晚嘛”,直接掐断了她所有推辞的理由。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,理悦终究是皱着眉,妥协着跟来了。

“清如,可算来了,快进来。”温书琴也起身迎上前,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门,目光自然地掠过理悦,眼神里满是欣赏,“小悦也来了,快坐,别站着。”

许清如挽着温书琴的手,笑着往里走:“打扰你和南枝了,这孩子本来还不愿意来,我硬拉着她的。”说着转头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理悦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快跟阿姨打招呼。”

“温阿姨,宋阿姨。”理悦收敛了周身的冷意,语气平淡却礼貌地打了招呼,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楼梯方向,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——宋寒山居然不在这?

宋南枝起身给两人倒茶,眼神在理悦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,心里更是笃定,这般沉稳优秀的人,和宋寒山再合适不过,哪怕现在两人不对付,相处久了未必不会动心。

温书琴拉着许清如在沙发上坐下,语气熟络:“说什么打扰,我正等着你们呢。枝枝刚回来,上楼洗澡去了,等她下来,你们好好聊聊。”

听到“枝枝”两个字,理悦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眼底掠过一丝不耐,却终究没说什么,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,周身的低气压明晃晃地写着“抗拒”。

她实在想不通,母亲为什么非要拉着她来,和自己的死对方上演这样一场尴尬的碰面。可看着母亲和温阿姨相谈甚欢的模样,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抵触,静静坐在原地,等着那个迟早要下楼的人。

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,长辈们闲话家常,宋南枝偶尔搭话,唯有理悦安静地坐着,心绪复杂,既不想见到宋寒山,又莫名在这份等待里,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。

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宋寒山擦着半干的黑发下楼,刚洗完澡的她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锋芒,发丝还滴着细碎的水珠,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凌厉,多了点少年般的清爽感。

她本是忘了拿毛巾,下楼来取,目光随意扫过客厅的瞬间,脚步猛地顿住,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,眼底炸开满满的错愕。

客厅沙发旁,那个身姿挺拔、眉眼清冷的人,不是她处处针锋相对、水火不容的死对头理悦,还能是谁?

四目相对的刹那,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瞬。

宋寒山攥着擦头发的手微微收紧,心头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,直觉这场碰面绝不是巧合。

没等她开口质问,温书琴已经笑着抬眼,目光欣喜地落在自家女儿身上,连忙朝她招手,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:“枝枝下来啦,快过来,叫姐姐。”

话音落下,温书琴抬手,径直指向了一旁坐着的理悦。

“姐姐?!”

宋寒山彻底懵了,震惊地瞪大了眼,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,难以置信地看向理悦,又转头看向满脸笑意的母亲,整个人都处在恍惚的状态。

她跟这个处处压她一头、见面就互掐的宿敌,居然要叫姐姐?开什么玩笑!

几乎是同一秒,理悦周身的气压骤降,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,清冷的脸上也破天荒露出了明显的震惊神色,眉峰猛地蹙起,看向温书琴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
她这辈子,从来没想过,会和自己的死对头扯上这种亲戚般的辈分关系,还要被对方叫姐姐,这荒诞的场面,让一向沉稳的她都瞬间乱了心绪。

看着两个年轻人一模一样的震惊模样,温书琴和许清如对视一眼,皆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。

温书琴看着自家女儿满脸抗拒震惊的样子,无奈又好笑地开口,语气笃定:“本来就是啊,小悦本来就比你大,论年纪,你就该叫她一声姐姐。”

“大四岁。”许清如立刻笑着补充,眼神温和地看着两个孩子,全然没察觉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流,只觉得这年纪差刚刚好,越发觉得两人般配。

大四岁。

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,瞬间戳破了客厅里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
宋寒山攥着手里的湿发巾,指节微微泛白,看向理悦的眼神里,震惊褪去大半,只剩下满满的抗拒和几分宿敌相见的戾气。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,半干的黑发还滴着细碎的水珠,落在脖颈间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荒谬感。

叫理悦姐姐?

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
她们是见面就暗自较劲、处处针锋相对的死对头,是恨不得各走各路永不交集的人,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对着这个人软着嗓子叫一声姐姐。

宋寒山抿紧唇,脸色冷了下来,直接无视母亲的话,转身就想往楼梯口走,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我没兴趣,你们聊。”

“枝枝!”温书琴立刻出声叫住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,“站住!没规矩,怎么跟长辈说话呢?”

而另一边,理悦也早已敛去了最初的震惊,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。她抬眸,目光直直看向站在楼梯下的宋寒山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薄唇轻启,声音清冷低沉,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:“温阿姨,不必勉强,我也担不起这个姐姐。”

她和宋寒山,从来都不是一路人。

一个是游走在明暗边缘、周身藏着秘密的人,一个是刚正不阿、一心破案的刑侦副队长,本就天生对立,姐姐妹妹这种亲昵的称呼,太过讽刺。

许清如看着两个孩子针尖对麦芒的样子,连忙打圆场,拉了拉理悦的胳膊,又笑着看向宋寒山:“好了好了,孩子们都还年轻,慢慢来。寒山刚洗完澡,别站着着凉,快过来坐,就当是家里来了客人,简单说几句话就行。”

“客人?”宋寒山回头,目光落在理悦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挑衅的弧度,“我可没请这位‘客人’。”

理悦闻言,眉峰骤然一拧,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,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,眼神锐利地回视过去:“彼此彼此,若不是我母亲执意,我也不会踏进这里。”

话音落下,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。
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,像是有无形的火花四溅,一个桀骜叛逆,带着满身疏离的锋芒,一个沉稳冷厉,透着不容侵犯的正气,明明是年纪相差四岁的两个人,却偏偏天生相克,谁也不肯让谁。

宋南枝坐在一旁,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,连忙起身想缓和气氛,温书琴和许清如却对视一眼,眼底都透着笃定——越是这样较劲,反倒说明两人之间有牵扯,慢慢来,总能磨出感情。

宋寒山懒得再跟理悦虚与委蛇,懒得应付这场蓄谋已久的撮合,她懒得再看理悦一眼,转身径直走上楼梯,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:“要聊你们聊,别打扰我。”

宋寒山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,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客厅里的所有声响,也让气氛瞬间沉了几分。

温书琴望着楼梯口,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捻了捻沙发巾,满是歉意地看向许清如:“这孩子,性子太拧了,让你和理悦看笑话了。”

“没事没事,孩子还小,性子倔,心里没恶意的。”许清如连忙摆着手打圆场,转头又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理悦,柔声安慰,“理悦你也别往心里去,寒山就是一时转不过弯,慢慢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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