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时分,浓云压得极低,冰冷的细雨淅淅沥沥洒落,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将天地间晕染成一片死寂的灰黑。荒野间杂草丛生,泥泞湿滑,昏黑的夜色里,连一丝星光都无,只有雨丝落地的细碎声响,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,在雨幕中缓缓挪动。
女人全身裹在紧绷的黑衣里,连头部都被兜帽严严实实地遮住,只露出一截冷白僵硬的下颌,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气息。她双手各拖着一具小小的身体,泥泞的地面被拖拽出两道深长、刺眼的血痕,混着雨水晕开,在昏暗里蜿蜒成狰狞的纹路。
那是两具儿童的尸体,一男一女,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,小小的身子毫无生气,四肢绵软地垂落,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,紧闭的双眼再无生机,冰冷的肌肤被雨水打湿,透着死灰般的惨白。
女人没有丝毫停顿,力道大得惊人,拖着两具沉重的尸体,一步步踏过泥泞的荒野,精准地走到山城市与堇南市的交界线上
她弯下腰,动作缓慢、机械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诡异,小心翼翼地将两具儿童尸体并排摆放,抚平他们身上凌乱的衣物,调整着姿势,仿佛在完成一场盛大而邪恶的仪式。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衣袖,她却浑然不觉,唯有眼底藏在阴影处的眸光,透着病态的偏执。
做完这一切,她缓缓站起身,微微侧头,盯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小小身躯,良久,发出一声极轻、极诡异的嗤笑。
戴着纯白乳胶手套的手,缓缓伸进贴身的衣兜,指尖摸索片刻,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条。纸张素白,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扎眼。
她屈膝蹲下,将那张纸条稳稳放在两具尸体的正中间,压上一小块沾血的泥块,生怕被雨水冲走。
纸上的字迹凌厉狰狞,字字句句,都是赤裸裸的、挑衅两市警方的恶意,墨色被雨水微微打湿,晕开点点猩红,愈发显得阴森可怖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,刮过荒野,卷起地上的杂草,拂过冰冷的尸体与刺眼的纸条,周遭一片死寂,唯有雨水滴落的声响,敲打着这方罪恶的场地。
女人站直身子,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“杰作”,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,没有丝毫留恋,没有半分愧疚。她转过身,黑色的身影迅速没入无边的雨幕与黑暗之中,脚步轻快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只留下荒野中,两具冰冷的儿童尸体,与那张充满杀意的挑衅纸条,在冰冷的雨夜里,静静等待着天亮,等待着揭开一场骇人听闻的罪恶序幕。
清晨的天光还未彻底透亮,微凉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凌晨细雨的湿润,一通紧急报案电话,同时划破了山城市公安局与堇南市公安局的宁静。
孩童抛尸案,且案发地点精准落在两市交界线,性质极其恶劣,社会影响极坏,消息传开的瞬间,两市市局瞬间进入紧急戒备状态,纷纷抽调大批精锐警力,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,一路疾驰,朝着案发现场火速赶去。
警笛声划破清晨的静谧,堇南市市局刑侦支队的警车里,理悦坐在副驾驶位上,一身利落的警服,身姿挺拔,眉眼紧绷,周身透着刑侦人员独有的严肃气场。
作为堇南市市局刑侦大队副队长,这般手段残忍、性质恶劣的跨界抛尸案,案发现场她必须亲临,牵头参与案件侦办。
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,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报案人传来的零碎信息,当清晰想起凶手将尸体抛在山城市与堇南市交界线这一关键信息时,原本沉静的眉眼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两市交界案发,按照警务协作流程,必定会启动两市警方联合办案。而山城市局,负责刑事案件心理侧写、疑难案件心理顾问的,正是宋寒山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理悦的心底,瞬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。
明明是毫无关联的工作,明明只是各司其职,可一想到要和自己相看两厌、势同水火的死对头宋寒山一同办案,抬头不见低头见,甚至要配合协作,她就觉得满心不耐。
两人本就互相抵触,若是在办案过程中碰面,难免会产生分歧与摩擦,只会影响办案效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,收敛所有多余的情绪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件本身。
警车稳稳停在案发现场,理悦推门下车,迅速拉起警戒带,扫视一圈,现场还未出现山城市局的警力。
她没有再多想,立刻戴上手套,神色冷峻地朝着核心现场走去,全身心投入到这起恶劣的抛尸案中,将那份对宋寒山的抵触,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。
理悦快步跨过拉起的警戒带,刑侦队员迅速跟在身后,第一时间对现场进行封锁管控,禁止无关人员进入,牢牢保护好第一案发现场。
她目光下意识扫过山城市管辖区域,依旧只有基层民警值守,迟迟不见山城市局刑侦队伍,更没有宋寒山的身影。
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散去大半,理悦立刻敛去所有私人情绪,眼神骤然锐利如刃,全身心投入案件。
“技术组,即刻开展全域物证勘查!”
话音刚落,两道身影快步上前,走在前面的是陆明宇,堇南市市局技术组骨干,经验老道,行事沉稳,身后紧跟着他带的年轻徒弟高天,两人迅速拎起现场勘查箱,蹲下身展开作业。
“收到,理队。”陆明宇应了一声,转头叮嘱高天,“仔细提取泥土里的微量物证,雨水冲掉了大部分痕迹,别放过任何一处纤维、碎屑,尸体周边、纸条下方重点采样。”
“明白!”高天立刻拿出工具,小心翼翼地对地面、纸条周边进行取证,全程不敢有半分马虎。
紧接着,一名身着法医工作服、身姿利落的女人走到尸体旁,摘下口罩,看向理悦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。
她是应屿安,28岁,堇南市市局主力法医,也是理悦共事多年的挚友,更是互怼不留情的损友。
“理副队,来得够快啊,一听说跨界抛尸,还是俩孩子,我就知道你得第一个冲现场。”应屿安一边戴上无菌手套,一边打趣,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,专业又利落。
理悦瞥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却带着熟稔:“少贫,赶紧勘验,尽快出初步结果。”
“得嘞。”应屿安收敛笑意,俯身仔细检查两具孩童尸体,指尖轻柔却精准地排查尸表痕迹,眉头渐渐拧紧,“两名死者年纪大概十二到十三岁,衣着完整干净,体表无搏斗伤、无捆绑勒痕,尸僵程度符合凌晨时段死亡,没有明显致命外伤,具体死因得回解剖室做毒理和内脏检查,才能确定。”
她直起身,看向尸体中间的挑衅纸条,沉声道:“尸体被刻意摆放得极其规整,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,全程戴手套,现场没留下肉眼可见的指纹,雨水又破坏了大部分足迹,能直接提取的生物检材很有限。”
陆明宇此时也站起身,拿着刚封装好的纸条,向理悦汇报:“理队,纸条已经完整提取,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,纸张是普通办公用纸,笔迹刻意扭曲过,应该是凶手故意伪装,回去做进一步技术鉴定。”
一旁的高天也补充道:“理队,周边拖拽痕迹被雨水冲刷得很淡,正在尽力提取足迹模型,周边杂草没有新鲜踩踏痕迹,凶手应该是精准直达抛尸点,路线很明确。”
理悦蹲在交界线旁,目光扫过整片现场,语气沉稳地下达指令:“屿安,尽快完成尸检,确定死因、准确死亡时间,排查死者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;明宇、高天,扩大勘查范围,重点排查凶手进出路线,哪怕是细微痕迹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另外,立刻联系指挥中心,调取两市交界周边所有监控,重点筛查凌晨时段过往车辆和行人;同时排查近期两市失踪儿童报案记录,第一时间确定死者身份。”
“收到!”
众人齐声应下,各自忙碌起来。
应屿安收拾好法医工具,临走前悄悄撞了撞理悦的胳膊,压低声音打趣:“哎,这案子跨城,山城市局那边,不会派你那位死对头过来吧?要是真一起办案,我可等着看你俩互怼。”
理悦脸色一沉,冷冷瞪了她一眼:“干活去,少八卦。”
应屿安笑着挑眉,不再逗她,拎着工具箱配合转运尸体,现场再度陷入紧张有序的勘查工作中。
现场勘查工作接近尾声,物证全部封存送检,尸体也转运至法医中心等待解剖,理悦带着应屿安、陆明宇一行人收队,乘车返回市局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理悦靠在副驾驶座位上,闭目养神,脑海里却反复复盘着案发现场的情况。
山城市局的刑侦、技术人员确实陆续赶到,也派来了一名女心理顾问协助跟进案件,全程配合做现场心理侧写,可从头到尾,宋寒山始终没有露面。
从案发至今,那个被业内传得神乎其神、顶尖的市局心理顾问,竟缺席了这场性质极其恶劣的跨界抛尸案,连现场都不曾踏足。
理悦心底暗自留了个心眼,越想越觉得,外界对宋寒山的夸赞,未免太过夸大其词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,在心里默默思忖:看来这宋寒山,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厉害,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,这般重大的案件,都能置身事外,也不过如此。
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,全然被身旁后座的应屿安看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