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走出仓库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
路灯还没亮，四周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深蓝色里。他拉高外套的领子，遮住锁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，脚步却不算匆忙。

贺凛没有追出来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们之间那种单纯的敌对关系，结束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——同盟。

江砚拐进一条小巷，在一家早已关门的便利店门口停下。

他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，却没有点燃。

烟雾会掩盖气味，而他现在需要清醒。
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贺凛刚才那句话——

“我见过她。三年前，在我家的地下实验室里。”

三年前。

江砚吐出一口白雾，记忆像潮水般倒灌回来。

【回忆开始】

三年前的燕京，雨季漫长。

那时候的江砚还不是现在这个冷血高效的“伪装者”，只是一个会为了数学题抓狂、会偷偷在日记本上画漫画的十四岁少年。

他有一个姐姐，叫江芷。

江芷比他大三岁，是燕京一中的特招生，也是当时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。她温柔，爱笑，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那是她自己调制的抑制剂味道，为了掩盖天生过于强势的Alpha信息素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Beta。

“砚砚，这道题应该这样解。”

记忆里的江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纤细的手腕。她握着铅笔，在草稿纸上写下优雅的公式，侧脸在台灯下柔和得像一幅油画。

“姐，”少年时的江砚托着腮，看着姐姐，“你为什么要考一中啊？听说那里的Alpha都很凶。”

“因为那里有最好的实验室。”江芷揉了揉弟弟的头发，眼神温柔，“我想研究出真正安全的抑制剂，让所有Omega和弱势Alpha都能正常生活，不用害怕被标记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？”江芷笑了，眼角弯弯的，“我当然是Beta啊，不怕这些。”

她撒谎的时候，睫毛会轻轻颤动。

江砚知道，姐姐其实是Alpha，而且是极其罕见的、拥有安抚能力的Alpha。她的存在本身，就能让躁动的Alpha平静下来。

这也是江家父母执意要送她去一中的原因——贺家需要她。

“砚砚，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，不要来找我。”

那是江芷失踪前三天，她对江砚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当时江砚正在打游戏，随口应了一声：“你去哪啊？又去实验室加班？”

“不是加班。”江芷从背后抱住他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，声音很轻，“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
“多远？”

“远到我可能……回不来。”

江砚手里的手柄掉了。

他转过身，看到姐姐眼眶通红，却还在对他笑。

“姐，你说什么呢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江芷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塞进江砚手里，“这个给你。里面缝了点我的信息素结晶，如果你害怕，就拿出来闻一闻。”

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白色手帕，绣着歪歪扭扭的“JZY”三个字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