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走出医务室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纱,罩在教学楼上。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,还有学生放学的喧闹声,但这些声音到了他耳边,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。
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后颈。
腺体贴还在,但边缘已经被汗浸得微微卷起。刚才在医务室,他其实也在赌。
赌贺凛不会真的对他动手,赌那家伙残存的理智还能压住本能。
还好,他赌赢了。
“江砚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。
江砚脚步一顿,回头。
走廊尽头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,像是在审视一件实验品。
“陈主任。”江砚收回手,表情恢复成一贯的疏离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陈主任——陈明远,燕京一中教导主任,也是贺家私人实验室的对外联络人。
“来看看你适应得怎么样。”陈明远走近,把文件夹递过去,“这是你姐姐的资料,最新整理的。”
江砚接过文件夹,指尖有些发凉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,扎着简单的马尾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笑容干净得像初春的阳光。
江芷。
他的姐姐,比他大三岁,三年前在参加完燕京一中的入学考试后,人间蒸发。
“找到了?”江砚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陈明远推了推眼镜,“这是根据当年监控复原的图像,还有她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——就在贺家的私人疗养院附近。”
江砚的手指收紧,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贺家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神黑沉沉的,“贺凛的父亲,贺振东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明远笑了笑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所以,你现在的任务很明确——接近贺凛,取得他的信任,拿到他父亲实验室的钥匙,或者……样本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我帮你偷东西,你帮我找到姐姐。”江砚一字一顿,“如果做不到,我会让他全家陪葬。”
陈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当然,协议里写得很清楚。找到江芷,并且确认她还活着,你就自由了。”
江砚合上文件夹,塞进书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被陈明远叫住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明远压低声音,“贺凛的易感期提前,不是巧合。”
江砚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加了诱导剂。”陈明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剂量不大,但足以让一个S级Alpha失控。而你,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了。”
江砚眯起眼睛:“你是说,有人想借刀杀人?”
“借你的手,或者借贺凛的手,都无所谓。”陈明远耸耸肩,“反正结果都一样——让你和他绑在一起。”
江砚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那我是不是该谢谢这位‘好心人’?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陈明远拍了拍他的肩,“不过提醒你一句,贺振东不是好惹的。他最近正在筹备新一轮的‘腺体强化实验’,目标……就是你这种级别的Alpha。”
江砚没说话,只是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子发动,驶入傍晚的车流。
透过后视镜,江砚看到陈明远还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他低头,再次翻开那份文件夹。
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照片。
不是江芷,而是贺凛。
大概是偷拍的。少年穿着病号服,坐在病床上,手里抓着一根断裂的输液管,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
照片背面,有一行潦草的字:
「实验体A-01,情绪不稳定,具有强烈攻击性,建议销毁。」
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照片上贺凛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