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小家伙的意思，无非就是希望你留下，劝劝我，或者……快走。”

林安乐点点头，她也认同这样的说法。在看完它的过去之后，学长鬼的心思其实很好猜。

无非就是两种，出于应对悲剧，它希望林安乐可以留下来。身为被许愿阵法意外带回来的逝者，她是特殊的。

她既不属于愿望的一部分，又与愿望有着密切的联系。像她这样有乐子的存在，也许能说动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
而说动这件事本身，由于背后牵扯到的千百条性命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，也已经足够诱人。

但出于它的良心，它希望林安乐快点跑。

林安乐和它不一样，她是正常鬼，是可以走的。而在言雀面前，毫无疑问，面对这种恶魔，早走一秒都是值的。

因为……哪怕一秒，都够他把你玩死。

林安乐脑海里的思绪转的飞快，看着她脸上诚恳的喜悦，言雀突然挑眉，逗弄地开口：“嗯？姐姐，这个表情……在心里骂我呢，是吗？”

林安乐心里一激灵，下意识反驳：“没有！”

然后，像是想到自己条件反射的话可能会落人把柄，她又默默补上一刀：“我是在想……你当时为什么会找上我。”

这次，轮到言雀开始气势不足了。他沉默良久，沉默到林安乐都感觉他不会再说了，打算换个话题。

可言雀却开口了，只是与林安乐并肩而立，把自己藏进她的视野盲区。

“其实，当时的确是因为有趣。”

“一个被心愿意外裹挟进尸体的亡灵，沾染了尸体的许愿力量残余，却只拿它来掩盖自己已死的事实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活人。”

“多有意思，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
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，说着有趣，却听不出半点笑意。

林安乐转身看向他，言雀脸上的事情她第一次见，如此严肃，竟有些陌生。

不过，很快，他就又笑起来，笑得恶劣、张扬：“姐姐，你想见鬼吗？”

林安乐一愣。

见鬼……在这里的意思，总不可能是学长鬼。她想到了在修道院里沉睡的群体，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。

不久前，她还在计划该怎么想办法把这些睡着的家伙弄醒，在这里睡，真会一路睡死过去的。

莫非——

“总让它们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。今天，我打算把它们送走，也许会有你认识的？”言雀笑着说，对林安乐伸出手。

林安乐的笑容瞬间更加真诚，她双手抱住言雀的手，大声说道：“好！”

这个下午，林安乐看到了修道院里所有徘徊的魂魄，把它们带到西南，是非功过，在地下自有人为他们评判。

过程还挺混乱的，言雀主动收敛力量，原先都陷入昏迷的魂魄们基本上都醒了。它们发现自己死了，也意识到要投胎，可一见周围人，要是有认识的混蛋……

肯定是先报复完了再走！

比起放这种家伙安稳下地府，它们宁可自己的刑期多加几年！

言雀对此并无意见。因为，他看到，林安乐也趁乱踢了几脚。

这畜生的院长，居然还心有不甘，留在这里！不多打几拳，难平心头之恨！

可就在骂骂咧咧和闹闹腾腾中，林安乐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，带着惊喜，在叫她的名字。

“安乐？”

是挚友。林安乐激动地回头，却只听到一句遗憾的“抱歉”。

她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我把你认成我朋友了。我可以不走吗？我想在这里等我的朋友。”

林安乐的表情瞬间白了。

什么叫……认错人了？

她低头，看到自己的身体和手，才想起来：真正的「林安乐」已经消失了。

她本就不是林安乐，没有躯体，她的魂魄当然是吴悠的长相。只是言雀和学长鬼如常的态度让她忽略了这点细节。

“怎么了？你看起来很不舒服，是受伤了吗？说起来，你给我的感觉，真的很像我的朋友，就是……那种很难说的，气质？”

注意到林安乐的脸色，挚友关切地问道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，只是，神情中有掩不去的悲伤。

林安乐艰难扯出笑容：“没事。可以告诉我，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
挚友温柔地笑道：“林安乐。她叫林安乐，就是那个林安乐。”

像是担心对面觉得奇怪，她还补充了一句：“我只是想等等她。虽然大家都说她去许愿了，回不来了，但是，大家不也说她诈尸了吗？万一，她还在，对不对？”

大颗的泪珠从林安乐脸上滑落，但她甚至没有力气去阻止，她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
“怎么了？你怎么哭了。”面对突然落泪的林安乐，挚友无措地上前，想帮她擦去眼泪，却无奈地发现，亡灵甚至没有办法接触到泪滴。

“她回不来了。”林安乐听到自己说，她很惊讶自己却最终还是说出了口。

突然，她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，有人轻轻揽住了她，仅仅只是环住肩膀，亲密又温和的距离。

“抱歉，对此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
言雀在林安乐耳旁说，然后，便保持沉默。

挚友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，明明他一直都没有动过，可她之前居然丝毫没有注意。

像是意识到什么，她突然问道：“可以问下，你们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
“我叫吴悠，也叫林安乐。”林安乐犹豫着，最终还是决定这么说。

言雀的回答就要简洁的多：“我叫林言雀。”

林安乐的林，当然，也可以是吴言雀，吴悠的吴。林安乐错愕地瞥他一眼，却没有反驳。

两个人心里暗流涌动。

言雀现在的想法很简单，有趣，吸引人，让人想要保护，那便是爱情了。他知晓「爱」的定义，自认为满足它的标准，也期待着它的降临，所以，他自然会用「爱人」的身份要求自己。

尽管姐姐还不相信，但没关系，他们有的是时间——姐姐，我们来日方长。

刚巧，林安乐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和一位邪神建立有些怪异的关系，这不是什么坏事。在漫长的时间里，总有机会磨合、改变一个人。

若磨合不了，那她会保证，自己一定会抗争到底，至死不渝。

与神明的恋人相比，她首先是一个曾经的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