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乐沉默了。

她没想到，在无面神面前，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脸面。

明明上一次见祂，还是祂在居高临下地……摧毁学长鬼的心防。

林安乐在犹豫该不该接受恶魔的诱惑，言雀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不知如何回答。

他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放林安乐自由，然后，笑得极为好看：

“没关系，不必着急。不管是吴悠，林安乐，又或是某个新的人。姐姐，只要你愿意，你可以成为任何人。”

言雀停顿一下，眼神里多了几分鼓励，和蛊惑。

“亲爱的姐姐，我承认的，是每一秒的、真实的你。”

林安乐感觉眼皮子直跳，虽然她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实现这种功能的物质基础。

言雀他……在暗示什么？

他的重音，她听到了。“继承她的一切权力”、“每一秒”，他是在暗示，林安乐可以修改已经许下的愿望？

如此……仁慈。

可林安乐却不觉得言雀会是如此善心的神，他的恩泽总是伴随着代价。

于是，她开口，斩钉截铁地说：“我是林安乐。”

面对能减少伤亡的希望，哪怕只有一线可能，她也不会犹豫。修道院里不可能全都是恶人，前车之鉴，学长鬼的记忆里都写了。

她不想像它一样，看着所有认识的、不认识的人走向死亡。所以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，她都在所不惜。

面对林安乐的选择，言雀却没有直接答应，而是，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复：“其实你不用急着给出永远的回复，姐姐。我想告诉你：你的身体，会对你产生影响。”

“作为一个物质的器官，大脑总是对原生的记忆更感兴趣，而你毕竟刚刚脱离它。也许，你现在的情感会受到影响也说不定？姐姐，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……”

言雀这一番话说的诚恳，语重心长。林安乐感觉不可思议，无面神他老人家，居然开始进行事前的风险告知了？

更难以置信的是，他说的还确实是真的。

关于自己的身份，林安乐确实有取舍上的矛盾。

哪怕理智告诉她，真正的「林安乐」已经死了，她的灵魂从头到尾都只属于吴悠。但她就是觉得，在躯壳里活动的那几天林安乐，都比吴悠十几年的人生更有更有实感。

——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躯体的眷恋吧？又或许是，对即将进行的冒用而愧疚？毕竟，她将要做的事，是替一个已经彻底消亡的逝者行使权利，这一切原本不该属于她。

以上种种，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，林安乐知道，她只是暂时没有去处理，而是直接选择了更好的。

成为林安乐更有利，也更……符合她的心意。至少目前，世界上应该更需要一个林安乐的存在，而不是一个吴悠。

她打定主意，准备开口，却被言雀拦住了。

“不必着急，亲爱的姐姐。在我这里，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，永远都可以悔棋。”

“你可是我的姐姐啊，我愿意陪你很久很久，陪着你一步一步认识自己。”

说这番话时，他的眼神是那样缱绻，就像是，在看着自己的爱人。林安乐选择把这种可能归类为陷阱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笃定地回答：“没关系，我就是林安乐。”

“好。”

言雀的眼底露出一丝笑意，或许里面还掺了一点敬佩……和怜悯？他继续道：

“不愧是姐姐，我就知道，你会这样选。那么接下来，这个愿望就将属于你，身为林安乐，你拥有修改它的权力。”

林安乐仰头，看着言雀的脸，第一次试着探明他的底线：“想改多少，都可以吗？哪怕我想……放弃原本的愿望？”

言雀却只对她的担忧照单全收：“当然可以，你甚至不比为此感到压力。我只是被你说服，玩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文字游戏。”

一场……无伤大雅的文字游戏？

林安乐对此感到疑惑。如此优厚的政策，还是无面神提出的，怎么可能？

她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幻境，眼前的一切恐怕只是想象而已。

可言雀的神情却渐渐变得诱惑，像是触及了某个……美好的未来，他对林安乐说着，声音无限温柔。

“不过，如果你愿意，当然也可以为此付出代价。它同样无伤大雅，我不会逼你。”

“亲爱的姐姐啊，怎么办？我好像……有点喜欢上你了。”说到这里，言雀垂眸，轻声叹息。

最后一句时，言雀的声音非常细微，随风而逝。

林安乐则恍然不觉，或者说就算听到了，她也不会让自己“觉”。她只是一脸严肃的对言雀说：“我明白了。那我想，放弃原有的愿望，并把它改成，收集修道院内的一切罪状。可以吗？”

“我希望，在修道院犯下罪行的所有人，都可以受到法律规定的应有的惩罚。”

“当然可以——不过，你只需要这些吗？”言雀突然反问，脸上揶揄的表情，好像他感受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

林安乐悚然一惊，一下想起学长鬼的惨痛案例，连连否认：“没有没有！我刚刚……应该什么都没想吧？”

她记得，自己应该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想法来着？应该吧……回忆起无面神对学长鬼的精准把控，林安乐突然又有点不确定了。

言雀笑了，笑得无奈又畅快，有那么几个瞬间，林安乐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最初见面时的那个小孩——那个虎牙尖尖的，纯粹天真的爱笑小孩。

“放心，你当然没有，姐姐。猜到你会不喜欢，我根本就没有去探听这些。我问你，只是因为……我觉得你不像这样的人。”

言雀说道，眨巴眨巴眼睛，说出的话意有所指：“你可是林安乐啊，就算是用咬的，都要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狠人。”

林安乐一脸沉默，很显然，她想到了言雀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……是她把院霸头头咬进医务室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