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乐环视一周,在绿植的右侧看到了安静站着的言雀。折腾了这么久,天已经亮了。
今天是阴天,白色的天光映照在言雀的脸庞,柔和了他面部的棱角,让他看起来,居然有些神圣?
对,就是神圣。
仿佛有一股强大而特殊的气息,笼罩着他们,就像是……神明?她身上的愿望,还有?
林安乐的呼吸变得急促。注意到她的目光,言雀抬起头来,虎牙冒出尖尖,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。
可林安乐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庞大的存在锁定了。
言雀他……为什么这么恐怖、这么熟悉!
他是!他是?
一幅幅散乱的画面闪过林安乐的脑海,她想起来了。
她的确见过他,无论生前还是死后,每一天都是。
她怎么才发现呢?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,居然和修道院的人每餐饭前祷告的存在,那尊无处不在的神像,长了同一张脸。
“言雀”,“颜缺”,颜是脸孔,缺是缺失。缺失脸孔,不就无面吗?如此直白的对应。
祂,就是神明本尊啊。
可她之前竟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。是像名字一样,被本能的忽略了吗?还是说,受到了某种主动的影响。
她不知道。
林安乐只是看着言雀,目不转瞬。
“姐姐?”言雀扬起林安乐最熟悉的天真笑意,可这副面具却很快转变成轻笼的哀愁,不太像言雀,却同学长鬼记忆中的「神明」别无二致。
他放弃了伪装,回到了林安乐见过的高度,不再以初中生的形象露面。
“你果然还是想起来了。抱歉,此前一直没有告诉你。”言雀温和地说,语气几分愧疚。
林安乐却没有在意他温和的态度,身体迅速紧绷。
虽然言雀看起来很友善,在同林安乐进行有来有往的交谈,但他到底是一尊神明。
一尊,曾经用最无辜的逻辑,让学长鬼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,永世不得超生的邪神。
林安乐的神情异常防备。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,姐姐。我会伤心的。”言雀蹙眉,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,弱柳扶风,潸然欲泣。
林安乐冷漠回击:“你要是伤心,就该早些告诉我,或者……杀了我,神明大人。我不是林安乐,林安乐也没有向你许下见证一切的愿望,不是吗?”
她没有说假话。完全想起自己的身份后,不只是她自己的记忆,「林安乐」死前的记忆也变得清晰。
她看到,在濒死到快要陷入走马灯的时候,「林安乐」想起了被挂在墙上的挚友,也想起了自己当年和她一同许下的誓言。
——“如果谁先死,那个人就要把法阵画在身上,召唤恶灵。”
所以,懦弱了一辈子的「林安乐」决定在死前勇敢一次。她沾取自己身上的鲜血,在后腰最方便发力的位置上涂抹着。
带着自己的绝望和恐惧,许愿「让所有的恶人,都受到惩罚」。
她犯下了和学长鬼一样的错误,但是没有它彻底。她没有留下能让言雀借题发挥的契机,把灵魂彻底献祭了。
被林安乐不留情面的反击,言雀的笑容收敛,温和的表象淡退,无法掩盖的威压便随之显现:
“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……姐姐。”
说完,看着林安乐的魂体,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,又重新扬起笑容,但是原先的稚气和天真,现在变成了邪性和压迫感。
言雀挑眉,对林安乐说:“我绝不会杀死你。更何况,你凭什么笃定我不会为你低头呢?我亲爱的姐姐。”
“你可是我的许愿者,我的……契约对象。”
他故意在“许愿者”上落下重音,把“契约对象”几个字说的温柔又缱绻。
林安乐一怔。
许愿者?她吗?
可是,「林安乐」不是死了吗?她虽然叫林安乐,但这是借了人家的身份活过几天的带来习惯而已。
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吴悠。
林安乐张嘴,想问出什么,却被言雀用食指抵上嘴唇。
“嘘……别说出来。姐姐,你告诉过我的。”
“「记忆和情感才是锚定一个人的存在。在这里,所有人记住的都是真正的你。」”
听到这段话,林安乐抱住言雀伸来的手,瞪大眼睛。
她没有想到,那时在告解室里,用来安慰一个“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初中生”的语言,居然会在这种场景被重提。
可那只是她随便说出来的人生观念,无面神这是要……?
言雀却笑了,依旧示意她安静。
“你说服我了,姐姐。在修道院这样的地方,人想成为谁不需要思考这么多,这太累了。”
在林安乐震惊的目光中,言雀笑着说出了天大的诱惑,如同魔鬼一般开出了足以使人疯狂的筹码:
“你有林安乐的记忆,继承了她的情感,那我也就认可你作为她「生命的延续」,继承她的一切权力。”
“我亲爱的姐姐,想清楚,你要成为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