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了……就快了。
耳边飞驰而过的风,凛冽中响起嘈杂,天色将暗,飞鸟游离盘旋。
屿海只身奔走在空无一人的山谷中,一路上穿过喧闹的郊区,废弃的钢厂,人为的痕迹渐渐被野生取代,顺着华年剑的指引,他成功在天黑前赶了过来。
可眼前破旧的房屋却没有声响,寂静地可怕。
江阜真的在这吗……?
脑门迅速攀上一丝凉意,可华年剑传递的信息准确无误。
“咳,嗜鬼剑。我知道你跟那把刀一样可以说话,是不是?”
他心存芥蒂地发问,可剑身此时黯淡无光,没有丝毫回应的必要,江阜赠予这把剑时,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
难道这剑有古怪?可先前贴上符纸时的回应是什么,就像是拥有灵识一般。
事实证明他错了,并非所有江阜使用过的剑都能说话,这只是他的凭空臆想。
看着周围愈发冷冽的环境,了无人烟的山谷回荡着鸟儿的叫喊,年代已久的房屋围满了干枯的荒草,此时正被冷风吹的直打转。
还是壮着胆儿进去吧。
他不禁感到后怕,仿佛焚婴塔所发生的一切具象化在眼前,江阜冰冷的躯壳,满身伤痕地濒死在地上。
江阜…你千万不要出事。
灰尘在门檐上伴着铁环的扣动落下,落入那片灰扑扑的脑窝。
推开宅门,屿海在富有年代感的小院里张望。
没有活物,没有怨气……
这才逐渐意识到,他被这把怪刀骗了。
“是你告诉我他在这的,人呢?”
曾经看似软弱无能的屿海第一次在山外露出阴狠的神情,冷的出奇。
他知道如何惩治有灵识的刀剑,师父曾教过他抽灵之法,那是屿家独传秘术,也只有拥有屿家血脉的人才有能力领悟,得天独厚。
“告诉我,人在哪?”
他不打算说多余的话,随即就将剑身置于布满青苔的台阶边缘,打算一脚痛扁这玩意。自从师父走后,屿海最痛恨欺骗。
先前畏手畏脚是屈于山外新奇的盛景,惧怕山外的未知,如今他已然绝地逢生重获新生,又见识了人间冷暖,对这个世界也有所了解。
他,不再屈服,亦或是臣服。
“啪。”
一脚落下,却在即将接触时瞬间泄了力。
因为这把刀,是江阜给的,是他们之间联系的纽带,羁绊的信物。所以,他念情,不舍。
不行,冷静点屿海,眼下找到那疯子更重要。
他有些恼气地将剑甩开,就同江阜被揭穿时的暴怒,找不到发泄口。
“谅你也不敢。”
这时被重重甩在墙身的嗜鬼剑居然开口说话了。
屿海错愕一瞬,呆愣在原地,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。
“臭小子,你不会以为光凭你自己就能弄了我吧。”那剑拔弩张的口气刺痛着屿海的神经,攀上震怒。
“那你倒是告诉我江阜在哪!”
一声怒吼响彻天际,顿时周遭鸟儿惊飞四散。
“我已经告知于你,是你太愚笨,软弱无能,这么急着去寻你的心上人,倒不妨先去里屋瞧瞧。”
“心上人……?什么心上人,你在朝我打什么哑迷。”
无人应答,华年剑就这么昏睡过去。
“喂!”
“操…去你妈的……”
谁能想到,不曾沾染污浊的人,不、准确说是噬鬼刀的一抹灵识,就这么被脏乱的尘世沾染污秽,纯真不复。
他看着有模有样的小院,中间赫然用黄纸张贴着,是主屋室门,只不过被黄纸闹闹锁住了,不得动弹,始终紧闭着。
“符纸?”
伴随着符纸被人扯落,撕裂破碎,被封存已久的屋舍再度重见天日,映入眼帘的,正是中间赫然用血液涂抹的法图——五相图。
“这是…五相图?”
屿海不禁被这沾染猩红的五相图所吸引,只身进入室内,在图前站住了脚。
道家五相图,汇集五行,天地有五属,即金木水火土,一炁化五,相生相克,循环平衡。五属间还有各自的灵兽守护,合称“五兽”
在古时是大家门户专门用来抵御恶鬼的法器,五兽守护天地阳华,核心是阳,而人间是富阳之地,自与那凶鬼蛇神相冲突,所以恶鬼一般闯不进来,唯一能够比肩此种法术的,唯有那道行高深之人献祭肉身筑起的结界,除非鬼物实力高强,是绝无可能闯入的,反倒还会被阳气反噬。
“师父说过,五相图需搜集五种属性的镇灵石,配合皇家华表,方能炼成……”他眼中充满猜疑,对这偏僻诡异之地出现如此高强的结界法器感到困惑,“可这里怎么会有五相图……”
原来困住他二十年光阴的罪魁祸首,正是师父精心炼成的五相图,镜像双生,阴阳相隔,所以被困在山内的游魂不得出路,终日在山内游离,找不到路。
“师父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”
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在山中藏匿五相图,困他于荒山近乎二十年。
心中顿时泛起苦涩,委屈无人可诉。
正当他想翻寻有关五相图线索时,身后突然响起一孩童的声音。
“哥哥,你在干嘛呀。”
他惊恐地转身看去,感受不到怨气,是活人……
见那小孩面容精致,穿的体面,虽然很好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是怎么跑到这的,但还是冷静取代了惊吓。
他得拿出大哥哥的样儿。
“咳,你是哪家小混球啊,到这做什么,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?”
男孩抬头看着他垂眼的眸子,笑着说:“我叫江故!大哥哥你好啊。”
屿海脑海中霎时浮现江阜的脸,微微惊大了双眼,俯身半跪着平视那小孩儿。
“江故……?你是江家二儿子?”
跟那痞子真不像……
“嗯!我今年八岁了。”
“八岁…那你哥哥呢?你哥哥去哪了,他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?”
江故耳边萦绕着屿海温柔的嗓音,成年男人散发着酥酥麻麻的电流,刺的人瘙痒难耐。
“我哥哥……”江故面露难色,“我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……他走之前跟我说要我在这等一个哥哥,穿着黑色衣服又高又帅的哥哥,还说那个大哥哥非常厉害!”
屿海被夸的不好意思,“别别,我可没有你哥哥厉害,不过又高又帅是真的。”他伸出两指拨了拨江故软糯的下巴。
“既然你是他的弟弟,那也就是我的弟弟,真乖……。”
跟你哥一点也不像…没有你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