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旷阴森的焚婴塔内,跟着一身紧实黑衬衫的男人,那衣物细看还破了几个窟窿,黄白的肌肉发着亮,透过洞口裸露在外。男人扒拉着另一人的衣角,那人洁净的衣料被染的通红,只剩领口泛着白,二人在晦暗封闭的塔内不紧不慢地走着,踩在年代已久的木质地板上,吱呀作响。
那人时刻警惕,手中握着把不长不短的妖刀,似乎是为他清瘦的体型设计般适身。
他打量着内部环境和结构,忽然某处传来叽喳声,定睛一看,才发现是几只老鼠在争夺食物,可他身旁的男人却瑟缩着拽紧了他的衣角,衣摆险些从腰间跑了出来。
他用刀身敲打男人的手,“你要抓到什么时候?松开。”语气比空中漂浮的寒气还要冷,见屿海不为所动,“松开,听见没有!”
屿海这才吃痛松了手,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就滚!”
“那我真滚了。”
屿海是真害怕,双腿止不住打颤。屿华山在山中教他修行之时,告诫他:“小屿啊,这世间鬼怪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善良,鬼怪有善恶之分,终归结底,生前都是人。”
“可人生前若是遭遇不测,不公,甚至怀着怨恨死去,那么死后怨念不散,怨气就会化成怨灵…不久云集在一块,就化作凶神恶煞,为祸一方。”
弃婴塔……弃婴,那些刚出生就被父母狠心抛下早夭的孩子,还没来得及觉醒自我意识,一双小手本能地在空中抓着,试图抓紧父母的手指,在母亲怀中吮吸乳汁,直到死去尸骨在焚烧中化成了灰……
屿海不禁打了个寒颤,“这里头死了多少婴孩……”
“不知道,这塔身不小,显然有不少年头了。”江阜说着摸了摸腐朽的木柱,指腹擦了擦黑色的灰,眼底藏不住杀气,抬手扔了把剑给屿海,力度使他吃痛。
“你的剑,我可不想带着个连老鼠都怕的废物。”
也不知这剑从哪来的,屿海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宝剑,心中不免壮起了胆。
“行啊,您就尽管骂我,怎么舒服怎么来。”
他像往日逗师妹般泛着恶趣,声音沉了下去,“不过江阜,你就不怕我这个废物管不住嘴吗?”
江阜暴怒,“等我干完这票,立刻剁了你喂刀!”
突然耳边传来嬉笑。
“嘻嘻嘻嘻。”
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。
寂静冷清的塔内,回荡着不属于二人的声音,令人汗毛耸立,老鼠顷刻间四处逃窜,慌不择路。
江阜抬手就是一刀,陈列着清代家具的房间在二人面前浮现,房梁被斩的崩溃不已,瞬间埋没了痕迹。
果然,江阜说的没错,这里的确有人为生活的迹象。
屿海在惊恐和害怕中抉择,江阜寻着那道孩童的嬉笑声,四处挥砍。
“在哪……”
江阜一阵暴动,已经累的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在噬鬼刀的加持下,他成为世间最独特的人类,有着无人能及的敏捷,迸发着所向披靡的力量,代价是耗费常人的体力和鬼血。
就他迸发的一下,挥砍的利刃,好比常人挥砍十几下,由于他没有噬鬼刀的灵识,只能依赖父亲的权柄,想使用妖刀的能力就得用鬼血滋养,相当于储粮仓。
如今他意识到,身旁来路不明的男人,就是他喂养噬鬼刀最合适的粮食,所以江阜默许了妖刀的建议,没用了再杀掉便是……
“你…没事吧,刚刚那是什么声音。”
屿海见他冷静下来,赶忙上前为那疯子擦拭额角的汗液。
“别碰我!”江阜截住屿海的手腕,那手掌不得已在他脸颊处停了下来,近在咫尺。
江阜缓缓闭眼,微张,气息渐渐平稳下来。
屿海被捏地生痛……
面前的男生面露虚色,屿海竟有些不知所措。突然江阜疯了般撕扯屿海的衣服,袖扣被扯的七零八落,露出男人紧实的肌肉,小腹的线条勾勒出生动的模样。
江阜拿刀就要往粮食上捅,噬鬼刀却在此刻出了声。
“小鬼,我劝你不要这么做。”
“眼下厉鬼在即,杀了他对你没好处。”
屿海怔怔地看着那把刀,胸前衣不蔽体。
他察觉到妖刀在威胁江阜。
“这人身份不简单,我劝你不要随意动手。”
什么意思?
“你在威胁我?”
江阜狠狠刺了进去,屿海面露难色,他突然害怕起了江阜,那冷漠,自私,虚伪,杀人于无形的江阜。
“求你……不要折磨我了……”
被刺的男人嘴角流出血液,江阜却在此时伸手舔了他嘴角的血,平平无奇。
“这只是提议,江阜……”噬鬼刀渐渐默了声。
他刚才找婴鬼费了不少体力,噬鬼刀积攒的养料也被消耗,正需要屿海的血,既然是宠物,就没必要珍惜,至于潜在的威胁。
呵……死人就无法开口说话了。
“江阜,我又做错了什么。”屿海绝望地看着那嗜血的暴君。
“你没做错什么,我需要你。”江阜看牲畜般如临在眼。
不久,屿海在原地醒来,地上残留的血迹似乎在警醒他远离那个疯子。
一顿摸索才发现,他的衣服被人扒走了,刀也被收缴,地上摆着几袋面包,和一撮油纸,一切都是那么随风而去,不留痕迹。
江阜消失的无影无踪,留他一人在塔内停留。
“江阜,我要杀了你!”
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声响起,远在塔顶的江阜闻声看去,手中托举着婴孩萧瑟的尸骨。
“有本事就追上来。”
屿海拖着黄白的上半身,室内冷风吹的他双手抱臂,摩挲着臂膀。他的鞋子也被那人扒了,赤脚踩在脏乱的木板,只留了条裤子风餐露宿般向前摸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