屿海惊讶于他竟会使用道家法术,曾听师父所言,道家法术在古时十分兴盛,就连寻常百姓也能利用抵御恶鬼,但在人鬼漫长的相处中,随着鬼潮的活性逐渐下降,民间百姓掌握了鬼与人相处的规律,于是道家法术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,一方面这法术有的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,能避则避,另一方面是因为道法多用来自保,无法对鬼怪做实质性伤害。随后取而代之的,是同江家那般使用暴力手段,搜寻各种鬼怪弱点,斩妖除恶,武术逐渐取代了道法。
直到现代,时过境迁。同江家一样,道家法术一脉单传,更多的,是正统道家儿女选择同武将世家联姻,武法双修,以此培育更强的黄金一代。
而他们屿家,则是世间留存最纯正的道家血脉。
难道……三年前师父的暴毙身亡,真跟江家有关。
三年前……江家门主江淮意同师父屿华山猎取魔种,从此了无音讯。
那封信件的内容果然是真的。
屿海曾抱有一丝侥幸,那封信是假的。师父只是抛下他和师妹远走高飞了,去到了他们费尽心思也寻不到踪迹的地方,隐姓埋名。
屿华山,他的父亲、师父死了,的的确确地死了。
他有许多想开口询问江阜的话,比如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师父去送死。
救世之责在他之手,而不是江家长子,江阜。
屿海看着慢条斯理走在山间的江阜,不知道是何种情绪,他竟有点恨江家……
那人突然停住脚步,微微侧过头,只露出一搓耳朵和半边眼睛,就这么带有杀意和冷漠,无形的注视着身后发牢骚的屿海。
他吓得站住了脚,又吞了吞口水,江阜才继续抬起脚跟,但踩在枝叶上的力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。
“我们这是要去哪。”
他吃着江阜扔给他的面包,又看着江阜捧起林间泉水,一饮而尽。
“焚婴塔。”
“什么?”他茫然表示不解。
江阜提了提佩刀,泉水的水渍将他的唇齿润湿的娇嫩可口,“古时弃婴丢弃的地方,不要了就直接烧掉。”
“那岂不是怨念滔天……?!”
他瞠目结舌地啃着面包。
好吃……
“怎么,你怕了?”
江阜看他不成器的样子感到头疼,但屿海此时是真想跑回去。
“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通缉犯。”他不耐烦地看着谨小慎微的屿海,随即为他解释,“我说了跟你合作,这是我要杀的第一只厉鬼,如果你想走也没关系,那你就要随时做好被我追杀虐死或者被警察公报私仇的准备。”
他又摸了摸佩刀,“这家伙很喜欢你,我敢保证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。”
噬鬼刀嘿嘿地笑出了声。
屿海冷静地想了想,与其被人拷打扇巴掌,确实不如待在这人身边痛快。
“那你得保证我的安全!”
“放心,我会的。”江阜十分无语,面瘫着拔出刀刃,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他听话照做,不料想迎面而上就是一刀,那刀舔舐着可口的血液便发出瘆人的红光。
“啊!你轻点啊!”屿海叫痛。
他快被江阜虐死了。
取而代之的便是江阜温和的血液滴落于伤口间,看着血液逐渐交缠,直至伤口愈合,他还是感到些许安心。
“你就是这么为我治疗的?”
“嗯,我的血液可以治疗任何伤口。”他并不想多跟屿海解释缘由。
话说噬鬼刀也有这种功效,不过秉承着契约关系,原主与灵识阴阳互补,原主受伤了噬鬼刀也能为其治疗伤口。
但江阜不行,他要是死了,就真的死了。
他蹙着眉捏紧妖刀,因为这是不属于他的灵识,他只是继承了江淮意的衣钵,接过了父亲的权柄。
江阜没有属于自己的噬鬼刀,也没有属于他的灵识。
这是江家历代以来唯一的例外,他的灵识,究竟去了哪……
经过三日长途跋涉,夜以继日的奔波,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。那是一座被彻底封禁,规模宏大的枯塔——焚婴塔。
塔身周围全是一片死寂,连飞鸟都不曾掠过。
万籁俱寂,空洞回响。
屿海不安地跟在江阜身后,穿过枯藤爬满的山洞,里头别有洞天,赫然耸立的一座塔,塔身已经氧化变黑,腐败不堪。
塔内散发着连他都感受到的怨气。
辛好他在途中偷偷弄了点道家小玩意。
呲呲……
一阵火光在两人眼前燃烧。
“黄皮油纸,你还会弄这玩意。”江阜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脑洞,“你觉得这种东西对厉鬼有用么?”
“有用没用,心里安心就得了。”屿海被古怪的天坑哀景吓到了,这焚婴塔正矗立在一处溶洞坍塌形成的天坑中,四周全是岩壁,昏暗一片,抬头望去,犹如井底之蛙般一眼看不到天。
“这里头原先是居民楼,只不过后来加筑成了隐秘的弃婴处理场。”
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嗯嗯……”
屿海跟着江阜的脚步,一步一步迈向被铁链紧锁的大门。
哗的一刀,铁链应声落地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坑内回响,游荡。
江阜命令胆小如鼠的屿海探口风。
“进去。”
“不要!你比我厉害你先进去!”
屿海被江阜拽着衣领就要往里拖。
剧烈的挣扎气得江阜面色铁青,一气之下把门直接砍得稀巴烂,里头阴森的场景浮现于眼帘。
一黑一白的身影就这么争论起来。
“我要不是为了照顾你,我早在一天前就赶到了!”他抓着屿海一顿输出,“天天啃着个臭面包嬉皮笑脸,有事没事抓几片叶子研究什么黄皮纸,我为什么要找个耍杂的来!”
屿海被冷风吹的直哆嗦,发梢在额间轻轻飘动,“江少爷,少爷您先别吵了,待会把鬼都招来了……”
江阜这才拽着那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懦夫进了焚婴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