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曦宁轻声打断她的话：“秋姑娘，与梦卓君相比，你觉得卫少侠如何？”
马车外，骑在马上的卫濂道听她如此问，当下狠狠咬牙，脸色愈发黑了。
“自然是极好的。”秋蓉愣了愣，下意识回答，又仔细想了想，发现不论是哪方面，卫少侠确实当属人中龙凤。她脑子有点乱了，“顾姑娘怎么如此问，卫少侠不论外貌、武艺还是品行都是江湖上有目共睹的，他自然很好啊。”
“既如此，你为何心悦梦卓君而不是卫少侠呢？”顾曦宁极力忽略内心的几分不适，将视线落在秋蓉略显懵懂的脸上。
“我......”秋蓉从未如此想过，不由心下惴惴，“卫少侠于我而言，和师兄们别无二致，可、可梦师兄虽不如卫少侠处处拔尖，但我亦是......”她再次羞红脸，没再继续说下去了。
马车内安静了下来。
马车外亦是一片沉默。
明正悄悄看了眼一旁驭马齐驱的卫濂道，见他神色不清，不知在想什么，明正张口的嘴又闭上。
顾曦宁似是不解极了，她静默了片刻才追问：“即使梦卓君不堪，亦是令你难堪，你也心悦于他吗？”
“我、我......只是......我......”
秋蓉被她直白的话问得结结巴巴，但此刻回避的话，又会显得自己不够真诚。她头一次直直看向坐于对面的顾曦宁。
不知出于何种心理，或是当下越是面对师兄们的反对，秋蓉越是叛逆几分。亦或是，面对顾曦宁如此直白地询问，她急切地想表达她感情的纯粹。当下，秋蓉作出了铿锵有力的回复。
“不论他如何，我亦会心悦于他。”
马车内，听她如此肯定，曦宁怔了怔，这才轻笑一声。
“既是如此，那我便祝秋姑娘得偿所愿了。”
“......多谢。”
似是终于得到一人的认可，秋蓉神色放松些许，脸上荡开欣喜的笑意。
马车内没人再开口，秋蓉不一会儿便歪倒睡着。顾曦宁只觉心口一团郁气久久不散，她掀开马车车窗布帘，朝外看去，与在马车外骑着马的卫濂道正对上视线。
卫濂道正欲开口，便见顾曦宁松开手，车窗布帘落了下来。
她对他依旧是回避的态度。
卫濂道眼眸幽深，他稳稳坐于高头大马之上，心却似被油煎一般。在石室内的一月相处，现下回想，仿若黄粱一梦。可分明他们先前亲密无间，日日抵足而眠，危机之中出洞之时，她亦是明显地担忧于他。可出了那里，怎么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？
他不信，她就真的对他一丝感情都无！
卫濂道眸色深邃，死死盯着依旧落着的布帘，布帘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着，可却再也没要打开的迹象。
赶着马车的明正见他神色，咂咂嘴，一脸兴致盎然。想到先前萧家三兄弟讲述在石室之中的惊险奇遇时，言语中似是隐瞒了什么，对卫濂道与顾曦宁之间发生的事更是三缄其口，只道他二人是他们三人的救命恩人。
看来，其中必然发生了些不能为外人称道的故事。
明正悠哉地挥着马鞭，马车驶过扬起的尘土呛得他连连咳嗽几声。明正下意识看了眼卫濂道，见他脸色已然恢复平静。
“卫兄，你与顾姑娘......”
他刚开口，便下意识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，于是赶紧住嘴。
马车里还有一个，他可不想当面蛐蛐两个人。
卫濂道并未对他说的话有所反应，只沉默地驾着马前行。
一路疾驰，一行人一直到第二日的晌午，才到达落脚的地方。
平安县，一处安逸却并不繁华的县城。这里地处偏远，人烟稀少，县上只有一家客栈。此刻，众人风尘仆仆进了这家客栈，和掌柜的要了四间房后，众人纷纷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因着客栈房间不多，明清与明正一间，卫濂道一间，秋蓉一间，顾曦宁与楚小彤一间。走到楼梯拐角处时，卫濂道终于开口叫住顾曦宁。众人见状，皆加快脚步离开去了房间，就连楚小彤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面无神情地先行回了房。
“何事？”顾曦宁只好停下来问。
面前出现男人两只宽大的手掌，掌心朝上，摆在她面前。两只手掌之上皆伤痕累累，皮肉翻开着，有些翻出来的皮肉已微微泛着白。顾曦宁心下一紧，佯装冷漠地别开眼：“手受伤了，便赶紧抹药去，给我看做什么？我可不是大夫。”
她自始至终都有暗暗关注他，自然也知道他一直没有抹药。
“想必顾姑娘应当知道我为何会受伤吧？”卫濂道嘴角勾起，他身姿皎如玉树，俊朗脸上是几分漫不经心，“待会儿来我房间，替我上药。”
“你可以自己上药。”顾曦宁拒绝。说罢要走，又被他抬起一只胳膊拦住。
“顾曦宁，你可是想好，要想解你身上的蛊，如今只有天机门一条出路，”卫濂道嗓音低沉，紧紧盯着她莹白的侧脸，见她莹润唇瓣抿起，他喉间滚动一瞬，接着若无其事地道，“而你若是要想去天机门，眼前只有我这一条路。”
他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。
顾曦宁不敢置信，看向他：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终于肯看我了？”男人却轻笑着说出这么一句话。
“......”顾曦宁微愣，接着皱眉，“你大可不管我，是你自己偏要救......”
口是心非的女人。
卫濂道放下拦住她的手，眼眸微暗，他背过身先她一步往楼上走，边走边云淡风轻地说：“若不按我说的做，你大可试试，左右在这里的所有人里，只有我并不是非去天机门不可。”
他身影消失在转角。顾曦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异的神情。
这一世，卫濂道怎么会变成这样？
南山派的人他也不顾了吗？
她心中懊恼，甩甩衣袖，步履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