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之上。
秋蓉与顾曦宁相对而坐,她心下紧张,双手置于膝上不停扣着手指尖。这一路而来,秋蓉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车之上,与顾曦宁并未说过几句话。
“秋姑娘,你身子现下如何?可有不适?”顾曦宁倒是从容许多,嘴角噙着和善地笑意,“多谢你让我上马车。”毕竟这马车也不是她雇的。
“这几日已好上许多,”秋蓉斟酌着,时不时抬眼看向顾曦宁的脸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,“不瞒顾姑娘,我自幼便体弱,只是最近头疼难忍,师父和师兄们心疼我,便说带我去天机门医治。若不是卓......”她猛地顿住,脸色涨红,“若不是梦卓君梦师兄给我清灵香使,我怕这几日早已被头疼折磨得痛苦不堪了。”
对于她的失态,顾曦宁早已察觉出几分端倪。她凝视着秋蓉秀丽的脸颊,光是看她澄澈的双眼,便也能察觉出几分她的天真性情。顾曦宁心下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怜惜。
这情绪令她莫名烦躁几分,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。
“你......心悦神梦坊的梦卓君?”
马车行进得很快,一路略有些颠簸。但好在明正驭马技术过硬,他坐在马车外,手拉着缰绳和马鞭,耳里却将马车内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听见师妹依旧对那梦卓君情意绵绵,他越发气不打一处来。可师妹的性子,就和那河蚌差不多,他越是逼急了,她越是缩得厉害,一句话也不愿同他多说。
明正只能继续沉默地赶着他的马车。
马车内,听见顾曦宁这么直白地一问,惊地秋蓉双目瞪圆,她羞怯地看向顾曦宁:“我......我......我不是......”
她下意识想要否认,可心下又清楚并非如此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是好。
见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,顾曦宁不知想到什么,难得面色郑重几分:“秋蓉姑娘,梦卓君并非良人,劝你再考虑考虑。”
“可我们已......”
秋蓉急得立马要说什么,却又及时住嘴,她垂下眼,两手手指在膝头攥得死紧,这才语速极快地说,“我与孟师兄两情相悦,顾姑娘现下如此说,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如此说辞,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......分明我瞧见的梦师兄君子端方、待人和善......”
说着说着,便见对面坐着的顾曦宁盯着自己没回应,秋蓉一时半会又陷入自我怀疑,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。
顾曦宁看着秋蓉不谙世事的脸颊,见她面色是显而易见的沮丧和难堪,顾曦宁眼眸微动,想到什么。
“你为何心悦于他?因为他将价值千金的清灵香给你使用?”
秋蓉一愣,抬头看向顾曦宁:“梦师兄给我清灵香,我自然是感激的,但至于、至于为何心悦于他,其实我......我也说不清楚,”她又低下头,带着些女儿家的娇羞,嗓音又低又软,“顾姑娘有所不知,我是因师父心善才收了我做他的弟子,可我自幼因身子骨差不能习武,即使如此,师父和师兄、师弟们依旧待我极好,我也一直都过得很开心。”说着说着,不免又难过起来,“可是,也是因为我体弱,师父从来不让我私自出去,这次来武林大会,也是我央求了许久,再加上师兄们的担保,师父才答应我来的。”
想到什么,秋蓉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就是觉得,梦师兄和......和其他人不一样,和师兄他们也不一样......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顾曦宁问。
“就是......就是他靠近我,我、我的心口便砰砰砰直跳......”秋蓉磕磕绊绊地说,“他说他从未、从未见过如我一般纯真的女子......”
马车外的明正听了气得差点一个趔趄掉下马车,幸好手还牢牢拉着缰绳,腰部使力又坐了回去。他脸上愤愤不平。
梦卓君这狗东西!竟敢如此哄骗秋蓉师妹!!
“......你身边如此多亲近的人,都告知于你,此人不是良配,你信只见过寥寥几面的梦卓君,却不信你师兄?”顾曦宁不解。
明正暗地里不禁赞同的点头。顾姑娘说得好!
秋蓉仔细想了想:“可梦师兄仪表堂堂,武艺......武艺也高强,他为人大方,对我更是慷慨相助,我不知为何你们都说他不是......”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女儿家,秋蓉红着脸说不出那两个字眼,她抿了抿唇,这才接着说,“而且,被二师兄发现我们......我二师兄气得要砍他时,他也十足沉稳,为避免冲突,他当时未同我二师兄纠缠。”
说起这件事,秋蓉自是羞愧不已,说话时头都不敢抬起来。毕竟对于她来说,在马车内与男子私相授受,亦是难以接受的一件事。
可当时,梦师兄那般祈求于她,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于他......
想到当时梦卓君对她的亲昵,秋蓉脸色愈发红润。
???
明正在马车外一脸惊奇。头一回觉得小师妹不是不谙世事,是不是有点蠢了呢?
顾曦宁沉默一瞬,见秋蓉说完话,脸色依旧忐忑。她想到困于石室时,一个月的时日,明清与明正依旧在等待时机救他们。
虽不是她求来的,却也算承了他们的恩。
“要说仪表堂堂,你大师兄、二师兄,便要说......”顾曦宁顿了顿,面色如常地说,“便要说卫少侠,亦是不遑多让。再说武艺高强,武林大会你也在现场,梦卓君远不及你两位师兄以及卫少侠。再者,你说他为人大方,对你慷慨相助......我不否认,他确实帮助了你,这一点,我们暂且不谈。”
“最后,你说到你二师兄气得要砍了他,我看你二师兄并不是意气用事之人,想必事出必有因,或许是因为你刚才未尽之言,你既说不出来,想来也不是甚光彩的事。”随着顾曦宁的步步拆解,秋蓉红着脸几度想张嘴解释几句,却发现几乎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。
马车外,明正听得十分认真,闻言再度狠狠点头。
马车内,顾曦宁继续正色道,“至于是什么,你不想说便不用说,当一个男人在面对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,且被你师兄撞破时,他没有解释,反而选择了逃跑,秋姑娘你是不是该想一想这个男人是不是该值得托付?”
“我......当时他......”秋蓉着急了。
顾曦宁抬手打断她,轻笑道:“秋姑娘,不必如此紧张,你想要如何想,又想要如何做,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,同样的,我要如何想,又要如何做,也不是你能控制的。我们就只是寻常闲聊罢了,你若不想说,或是实在说不出来,不说便好。”
她只是提醒一二,并不打算在此事上纠缠太多。
“......好吧。”秋蓉咬了咬唇瓣,依旧心有不甘,“顾姑娘......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顾曦宁正欲闭眼休息,神色一怔。
“......没有。”她淡淡回应。
马车外刚刚放慢速度与马车并驾齐驱的人身影亦是一怔,坐在马车外的明正挑眉看向一旁骑着马的卫濂道。见他脸色难看,又讪讪收回视线。
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,卫兄亦是如此啊。明正心下感叹。
“可是......可是我见卫少侠似乎对你......”秋蓉小心翼翼看她。
“卫少侠为人和善,他向来如此,并不是单单对我如此。”顾曦宁依旧淡淡的语气。
是吗?秋蓉想了想。可卫少侠那般舍身救顾姑娘,并不像是只是为人和善啊。
“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