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中旬。
林予安回了一趟家。他爸打电话来说,你妈最近血压又高了,你回来一趟吧。其实她已经降下来了,是想他了。理由是"血压高",落点是"回来一趟",其他不提。
他现在回家坐高铁只需要三个小时。他到家的时候,看到母亲在厨房忙。父亲的头发白了一大半。
晚上吃饭,母亲做了六个菜。她往他碗里夹菜的习惯一点没变。「你在北京——有没有——朋友?」她问。
「有。」林予安说,「以前说的那个人——我在跟他一起做热线。他叫沈霁。我去北京的时候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了。」
母亲把筷子停顿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夹菜。
「他对你好?」她问。声音很轻。
「很好。」
她把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。没再说下去。
第二天林予安在整理家里的旧物时,看到父亲书房桌上有一些旧照片——都是一些工作资料照、单位活动合影。他随意翻了翻,忽然看到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他大概只有幼儿园大班的年纪,穿了一件过大的校服,站在小学校门口。他记得那件校服——小学一年级,父亲送他去报到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是父亲的笔迹。歪歪的,笔顺都是错的——父亲写字很少,这辈子最正式的一次动笔可能是他在结婚证上签字。
背面的字是——
*要灿烂。*
他拿着照片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。后来父亲从阳台抽烟回来,看到他在看照片,脚步顿了一下。
「那张是——你上小学那年拍的。」父亲说。
「你写的?」
父亲没答。他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,背对着林予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