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。北京秋天。

林予安三十五岁。法律硕士毕业后，他进了一家公益法律机构，离沈霁所在的律所隔了大概四十分钟地铁——不算近，但至少在同一座城市。

他今天出的是一个小庭——一位被房东以"生活作风不检点"为由单方面解约的租客。案子不大，但开庭前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被告房东本人。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，是困惑。像是他在脑子里检索"公益律师"这个标签应该配上怎样一张脸，但林予安的脸和他的预设对不上。

「你也是——你们这些人？」房东说。

林予安看了他一眼。「不是。我是一个普通的律师。帮一个普通的租客打一个普通的违约案。和'这些那些人'没关系。」

庭审很快。调解阶段房东就松了口。不是因为林予安多有威慑力，是因为他拿出来的证据链条太完整了——合同、转账记录、解除通知、证人证词——每一项都压得很实。沈霁教他的：不要让对方觉得你在跟他吵架；要让他觉得你是替他算好了每一笔账，他唯一划算的选择就是和解。

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还早。下午四点半，秋末的太阳斜斜地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。林予安站在路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——2025年10月29日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今天是他当年写"如果有那样一个地方"那段话的——十七周年。2008年10月29日他趴在台灯底下写到深夜；2025年10月29日他站在北京街头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耳朵里还残留着庭审的回音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刻决定去墨香书店。不是周末、不是假期、没有任何"下班的自己需要犒赏"的理由。只是一个念头：今天是该去了。

他坐上地铁。从国贸转一号线再转四号线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小半。巷口的槐树比他2019年第一次来时又粗了一圈。墨香书店的灯亮着——周叔还没关店。他推门进去。

周叔抬头看了他一眼：「又是你。来买书的还是来找人的？」

「等人。」林予安说。

「那个人还没来呢。」